心律法師:佛印和尚與蘇東坡

心律說《三言》之

佛印和尚與蘇東坡


《醒世恆言》中有詩句:
東坡不能化佛印,佛印反得化東坡。若非佛力無邊大,那得慈航渡愛河。

這首詩說的是宋神宗時道號東坡居士的翰林學士蘇轼,與朋友佛印和尚的一段故事。
這佛印禅師,本名謝端卿,自幼飽讀詩書,遠近聞名。東坡學士聽說後有心與之結識,就在他進京應試時,經常與他談論,一起喝酒作詩,相處深厚,成為莫逆之友。
這時候,天旱無雨。神宗皇帝准備到大相國寺祈求甘雨,以救萬民。就命蘇轼擬就告天文書,並充行禮官主齋。 
謝端卿在東坡學士那裡此事,就讓蘇東坡帶他去瞻仰一下皇帝的御容。東坡說:太容易啦,到時候你扮作侍者模樣,在齋壇上伺候,你盡管隨便看。
謝端卿好玩心起,化裝停當,就跟隨東坡學士進了相國寺。 求雨的儀式過程咱就不細說了,單說這儀式完畢,君臣坐下喝茶時候,謝端卿端著茶出現了。原來他為了看得仔細,特地充作捧茶盤的侍者,直捱到龍座御膝之前。
偷眼看這皇帝,果然是龍鳳之姿,天日之表,天威咫尺,毛骨俱悚,不敢恣意觀瞻,慌忙退步。不想卻被神宗皇帝注意上了。原來這謝端卿生得也是方面大耳,秀目濃眉,身軀偉岸,氣質出眾,與其他侍者不同,所以皇帝也就刮目相看了。
當下開金口問,指著端卿問道:“你是何方人氏? 在寺幾年了?”謝端卿不慌不忙叩頭奏道:“臣姓謝名端卿,江西饒州府人,新來寺中出家。幸瞻天表,不勝欣幸。”
神宗見他應對明敏,龍情大喜,又問他是否熟悉經典,端卿回答熟悉。皇帝當時就下旨: “卿既通內典,賜卿法名了元,號佛印,就於御前披剃為僧。”
當時人們對佛教很是尊崇,皇上御賜度牒那更是殊榮啊,皇上覺得他自己發現人才了,所以才破格下旨的。
遺憾的是,這謝端卿的學問,與東坡不相上下,他本來是為了應舉到京,指望一舉成名,建功立業的,這一做了和尚,豈不就萬事皆空啦?
可常言道“王言如天語”,違背聖旨,罪該萬死。皇上已經下旨啦,叫他如何敢說他是假充的侍者,不願為僧?所以雖然是十二分的不願意,也迫於無奈,只得叩頭謝恩。
馬上就如法披剃。再看他時,披了袈裟,紫氣騰騰,分明就是一尊肉身羅漢。
從此謝端卿就變成了佛印。起初他只為弄假成真,非出本心,一時勉強出家,有好幾時氣悶不過,後來只在相國寺翻經轉藏,精通佛理,把功名富貴之想,化作清淨無為之業。他原是個明悟禅師轉世,根氣不同,所以出儒入墨,如洪爐點雪。
東坡學士為此卻很是後悔:“謝端卿本為上京赴舉,我卻害他做了和尚。他在空門枯淡,必有恨我之意。雖然他戒律精嚴,只恐體面上矜持,心中不能無動。”所以經常在語言之間,微微挑逗。
誰知佛印心冷如冰,口堅如鐵,全不見絲毫走作,東坡只是不信。
後來東坡連遭谪貶,數年後復召為翰林學士。其時佛印游方轉來,仍在大相國寺掛錫,年力尚壯。東坡再想起當初披剃之事,就勸佛印:“你如果想還俗做官的話,我一定大力舉薦。”
這時候的佛印已經是得道高僧,哪裡還會有還俗的念頭,所以斷然拒絕,東坡就嘲笑他曰:“不毒不禿,不禿不毒。轉毒轉禿,轉禿轉毒。”佛印笑而不答。

有一天,學士正在府中閒坐,佛印禅師來訪。二人便在花園對酌,酒至三巡,學士令家中琴娘獻唱助興,那琴娘唱得很好,
佛印趁著酒興大聲喝彩,並做詞稱贊。東坡有心之人,就喚出琴娘與佛印把盞,並唱此詞勸酒,佛印大醉,不知詞中語失。
天色已晚,學士就讓下人將和尚扶入書院內,安排和尚睡了。
東坡心中暗想:“我一向要勸這和尚還俗出仕,他未肯統口。趁他今日有調戲琴娘之意,如果讓他與琴娘有點故事的話,看他還能出得了家嗎?那時候拿這事做把柄,一定要他還俗,看他還能怎麼辦。“
之後就叫過琴娘來如此吩咐:“你今夜到書院內相伴和尚就寢,務必要與他做成好事,並拿來憑據。事成後我就賞賜你嫁妝,把你嫁給好人家。如果事情不成,就把你杖責二十,逐出府門。”
琴娘聽了後,嚇得趕緊答應,徑來到書院內。看佛印還是兀自大醉,昏睡不醒,琴娘無計奈何,只好坐在和尚身邊,用尖尖玉手去搖那和尚時,卻就像蜻蜓搖石柱,蝼蟻撼太山,那裡搖得醒來!
一直守到五更,佛印和尚還在呼呼大睡,那琴娘心中慌亂,害怕明日被打,不覺兩眼淚下,眼淚彈在佛印臉上,才把佛印飒然驚覺,和尚睜眼大吃一驚,這是誰家女子半夜坐在我的身邊?便張口詢問,琴娘見問,趕緊萬福答道:“我就是日間唱曲的琴娘,聽得禅師詞中有愛慕之心,所以就趁著月色前來,欲與吾師效雲雨之歡。”
佛印聽罷,大吃一驚曰:“我是酒醉亂道,豈有他意?請你快快可速回。以免我之清德毀於一旦。”琴娘聽罷,那裡肯去。佛印見琴娘只管不肯去,心下明白了,就說:“我知道是學士難為你!我修行數年,詩酒只是自娛而已,哪裡還有塵心俗意。你如果對我說實話,我就救你。”琴娘只好說了實話。
佛印聽罷,呵呵大笑,做了一只詞,名《浪淘沙》:昨夜遇神仙,也是姻緣。分明醉裡亦如然。睡覺來時渾是夢,卻在身邊。此事怎生言?豈敢相憐!不曾撫動一條弦。傳與東坡蘇學士,觸處封全。
佛印寫了,意不盡,又做了四句詩: 傳與巫山窈窕娘,休將魂夢惱襄王。
禅心已作沾泥絮,不逐東風上下狂。

當下琴娘得了此詞,徑回堂中呈上學士。學士看罷,大喜,自到書院中,見佛印盤膝坐在椅上。東坡道:“善哉,善哉!真禅僧也!”賞琴娘三百貫錢,擇嫁良人。
東坡自此將佛印愈加敬重,遂為入幕之賓。
佛印時時把佛理曉悟東坡,東坡漸漸也就相信了。後來東坡臨終不亂,相傳已證正果。至今人猶喚為坡仙,多得佛印點化之力。所以才有文章開頭的那首詩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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