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色之研究
化聲
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26冊
大乘出版社出版
1978年11月初版
頁181-205
六根門頭,為吾人迷悟之場所。語雲﹕見色聞聲,無非佛法,此也。第色字之義,在經論中開合不同,異說時異。而見字之說明,亦與普通大異其趣,比較尋繹,編成系統,亦有興味之工作也。茲將概要,略表如次﹕
┌(1)色之定義 ┌(1)散出說
┌(1)色┤(2)色之類別┌(1)西洋學說└(2)波動說
│ └(3)色之來源┤ ┌(1)極微說
┌(1)正論│ └(2)東洋學說└(2)識變說
│ │ ┌(1)色 見
│ └(2)見色┤(2)根 見
│ │(3)識 見
見色之研究┤ └(4)因緣見
│ ┌ (1)眼之器官
└(2)余義└(2)眼之數量
色之定義
上表三部,(一)色,(二)見色,(三)眼之器官與數量。今初復分三段,先明色之定義﹕俱捨二說,一者變壞義,二者變礙義,具此二義,方名為色。變壞者何﹖謂一切形形色色,剎那剎那,變遷不停,生彼滅此,終從破壞,故雲變壞。變礙者何﹖即物理家一空間不容兩物之定律。蓋萬物各住各位,有條不紊,見色方成,若光影凌亂,色體雜陳,不獨目不遐接,亦且彼此莫辨,是為色之定義。
色之類別
色之類別,分合多端,五蘊中有色蘊,十二處有色處,十八界有色界。初者義廣,後者稍狹。今茲所明,限於能見,且多詳顯色之一部分,雖然,若窮色之來源,則又及於不見之色矣。試表如左﹕
┌眼
│耳 ┌青
┌(1)五根┤鼻 │黃
│ │舌 │赤
│ └身 │白
│ │影
│ ┌(1)顯色│光
│ ┌色│ │明
│ │聲│ │闇
│(2)五塵┤香│ │雲
色之類別┤ │味│ │煙
│ └觸│ │塵
│ │ └霧
│ │ ┌長
│ │ │短
│ │ │方
│ └(2)形色│圓
│ │高
│ │下
│ │正
│ └不正
│ ┌極 略 色
│ │極 迥 色
└(3)法處所攝色┤受所引色
│遍計所起色
└自在所生色
普通談色,不及法處與五根,即五塵中,僅說色塵。此塵分二﹕一者顯色,謂顯現色,即青等是。二者形色,謂對待色,即長等是。俱捨頌雲﹕「色二或二十。」長行解雲﹕「言色二者,一顯二形。顯色有四﹕謂青黃赤白,余顯是此四差別。形色有八﹕謂長為初,不正為後。」光記釋雲﹕「顯色四,青黃赤白是,余光影明暗雲煙塵霧八種,是四差別建立。」形色,即長短方圓高下正不正之八種。形顯二合,足成二十種。此等之色,或假或實,皆眼所見,故得名為眼所見色。其他眼所不見者,亦得名為非眼所見色。或唱正色、間色、原色、非原色之名,與上不無少異。我國傳說五為正色,謂青黃赤白黑。其余紅等,悉名間色。泰西言色,以赤綠紫三為原色,白等乃非原色,謂世間眼見日光是白,以三稜鏡分析,則成七色。苦旋七色獨樂,則諸色混一,第見白輪。前者名曰色之分析,後者名曰色之混合分合並明,故知白是非原色。印土所謂影色,即光之陰影,光者謂日。明為月等,暗者為黑,此光影明暗,並非離青等正色而實有。俱捨又謂顯色是實,形色是虛。婆娑言二俱實有,亦有言形色不在此例。前六可實,後二則虛。吾入開眼見明,閉眼見暗,若烈日久曝,驟入室中,則頭目昏花,如墜黑暗地獄。閉關靜坐,攝心瞑目,一旦豁然,虛室生白。可知見色不限於眼之開合,閉眼所見,亦得謂之見色也。
色之來源
色之來源,異說紛纭,概要言之,不外四種,東西學者,各主其半。茲因辭便,略述於後﹕
散出說
色與光同源。西人談色,攝於光學,奈端創散出說。以色有一種至微渺之物質,名曰光素,常自發光體之周圍散出,彌滿大空,恰如芳香體之放射香氣於空中然。吾人感受空中光素,由直接之作用,而激發視覺,名為見色。 持此說者,多有不能說明光之一切現象,於是有波動說出,以承其乏。
波動說
據上所說,光素為至微渺之物質,當其不絕散出於發光體時,其質量必有多少之消耗。而受光物體之質量,亦必有多少之增加,乃實際不然。寶珠發光,不見珠損,可為明證。又光之速度,應與物體中密度之大小成正比例,但事實則不然,法人扶可以最速回轉平面鏡,及凹面鏡,並三稜鏡等,巧測近距離間光之速度,因更研究種種透明體中光之速度,遂發現水玻璃等之密度,大於空氣者,反比空氣中光之速度小。由此實驗,亦得證明舊說之未善。又凡兩光體所發之光,相重疊時,基於物質之原理,其光應有增加之理,然實則反有減少之時,此外光素說不完全之點,尚多不能備述。
夫能力之移動,無不據於物體之運動,而其能力傳於隔離之物質間,則有二法。一如槍炮所發射之彈子,通過中間物體,直接傳達能力於他物體也。一則恰如音響之傳達,兩物體間。有運動之媒介物也。光體傳達亦有媒介,即愛涅兒是。
斷定愛涅兒之存在,而開說明光之現象者,為牛頓時代之丹國人回艮斯。該氏以愛涅兒為完全彈力性,以光為愛涅兒所起之波,蓋物之分子震動,而波及於其周圍之愛涅兒,則愛涅兒亦震動,而傳其運動於他方,遂生波焉。恰與物體 震動反復播動,於其周圍之空氣,遂起疏密之波。同一理由,此愛涅兒中所發之波,傳達於上下四方,充遍虛空,交感於吾人眼中之愛涅兒,刺激於視神經之末梢,遂起光之感覺,而營見色之作用焉。
愛涅兒舊名以太,是最微物體,非眼所能見,有譯為愛力者。蓋宇宙萬有,大致天體之運行,小至微塵之游動,與夫凡百物事之離合化分,皆此愛力為之主持。發光體亦然,其分子常震動不息,雖一一相離,不至驟然解體﹔雖一一相攝,不至突然碰擊,皆愛力一攝一拒之功也。震動至某種程度,則能顯色。通例以由愛涅兒一秒時震動四百比利恩至八百比利恩,為顯色之期限。震動數每秒自四百至四百五十比利恩,則現紅色。每秒震動數以次漸增,則逐次變為橙黃。而黃、而綠、而青、而藍、而紫。紫色之震動數最多,每秒為八百比利恩,若震動數每秒為八百比利恩以上,則非吾人之眼所能見矣。
極微說 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性相融通之理,非小乘人所知,尤非外道所能夢見。外道不明空義,亦昧色法,小乘雖明人空,未知法空。故空與色之間,不得不畫一嚴密之界線,以為劣慧之立腳地。蓋印度學者,對於萬物之起原,認為有價值之研究。而地水火風,為造色之四大種,已為各派共同之教理。但大種之組成,亦必有其出發點,以形成其單位,然後大地山河,不至等於兔角龜毛。故以假想作分析證明法,謂四大迭分迭細,至於眇少之地位,科學經驗,不能覺知,物理手續,不能分割,是曰極微。
極微雖為物質之元素,而成色法之策源地,然僅意識上的所緣,而非眼識上的境界。吾人目前分明顯現之色,與微極對較,果有若干之距離,亦學說上應有之問題也。
俱捨論師謂七極微為一微量,積微至七,為一金塵。積七金塵,為水塵量。水塵積至七,為一兔毛塵。積七兔毛塵,為一羊毛塵。積七羊毛塵,為一牛毛塵。積七牛毛塵,無為一隙游塵量,此隙游塵飛散空中,即眼所見之極小色塵也。其逐次增加之數如左表﹕
極 微========一個微極
微========七個極微
金 塵========四十九個極微
水 塵========三百四十三個極微
兔毛塵========二千四百○一個極微
羊毛塵========一萬六千八百○七個極微
牛毛塵========十一萬七千六百四十九個極微
隙游塵========八十二萬三千五百四十三個極微
以上八十二萬三千五百四十三個極微,成一隙游塵,則極微之渺小,亦可驚矣。雖然,比極微者,有若何之性質,經過若何之程序,始由不可見之色,而蛻變為可見之色,又吾人所當研究者。關於此點,頗多聚訟。提其綱要,略表於左﹕
┌(1)外道……續嗣論……………………優樓迦
│ ┌(1) 經量部
極微說┤ ┌(1)和合論┤
│ │ └(2) 薩婆多
└(2)小乘┤
└(2)和集論…………………正理師
勝論師言,極微體實,圓而常住,能造粗色,地之極微,具有色香味觸之四性,能形有情之驅斡,及無情之土石。水之極微,具色香味之三質,能成有情之舌根,及河海等液體。火之極微,具色觸之二塵,能造有情之眼根,及物類之彩色。風之極微,僅具觸性,能為有情之皮根,及世界之氣體物。是以若香若味若觸之廣義的色,則各別發生於地水風之極微,而形顯狹義的色,則以火大為陀羅骠也。
各個散處之極微,由父母而子孫,常以幾何級數增加。例如兩兩極微合生一子微,子微之量,等於父母,如是合並,成立三微,此三微與他三微合生一子微,第七其子,等於六本微量,是七微復與余七微合生一子微,第十五子微,其量等於本生父母十四微量,如是展轉而成三千大千世界所現之色。
勝論所明,雖集外道之大成,然其罅漏之點甚多,唯識論破之極詳。蓋其所執之極微,尚屬虛擬,縱遷就其說,定為實體,其由不可見之色,形成可見之色,此中實多伏難。蓋彼極微與所造色,離於眼識故,夫眼根能發眼識,眼識生
時,決不能自緣其眼根。良由眼等五識,僅依根為發識之機,不能據根為反緣之地,以五識無五根相故。生識之五根,五識上絕無其相,尚不能緣,況離識之極微與所造色,未卜憑何理由,竟成眼識上能現之色也。
避此問難,而成佛法上小乘初步之教理者,和合論是也。彼意各個之極微,雖非眼識之所能緣,但極微不僅游離散處而已,固常營其造色之功能,而形成和合之地位,以映入吾人之眼簾者。此論又二﹕
經部師計,極微實有,同於勝論。以非識境,不許能緣。其能緣者,阿拿色等,乃屬假相,和合成故。眾多極微,隨彼彼處,總成一物,此雖是假,依實微立。五識之上,有和合相,故許眼識,似彼現色。
雖然和合等相,只有虛名,而無實義,對於眼識,縱許其為所緣,亦絕對不能引生能緣。以假無體故,和合之相,既不能異諸極微,有實自體,則已合
時,等於未合。未合之色,既非識所能緣,已合之色,以何資格,由非緣而變為緣,實吾人百思不得其解者。
薩婆多師之言曰﹕極微和合,所成是假,不能為緣,發生五識,固矣。但和合時,一一極微,有其粗相,各能生識,是以所緣之色,非極微和合虛假之色,乃和合極微實體之色。假者非眼所緣,實者共現於眼,未始非物理學所許可也。
此亦非理,所以者何,汝所計色,其在極微,和與未和,同是實體。則此和合,與極微色,已無關系。極微之上,無別和相。雲何和合,異於未和。既和合位,與不和時,此諸極微,若體若相,二俱無異。何以其色,有緣不緣,是以識上,無極微相,即使和合,亦不能緣。
和合之論,既不足說明極微之色,於是新薩婆多派之眾賢論師,乃倡為和集之說,以補和合之缺。蓋一處相近名和合,不為一體名和集,經部之和合,無解於五識緣假法之非難,而合集則非假法。蓋色等各有多相,於中一分是現量境,此相相資,各有一和集相,能生似己相識也。舊薩婆多師之和合,雖不免於五識上無彼相之過咎,而和集則五識上有彼相。蓋此諸極微共和集時,展轉相資,各有粗相,如阿拿色也。是實法故,有力生識。以相粗故,識有其相,於是所緣緣之色,其具足實有之理由,乃充分焉。
雖然,尚是一往之談,而非究竟之論,蓋和集位,與未和集時,極微之體,既為同一,以何因緣,體不相資,而相相資﹖夫地以堅為性,即以堅為相,水以濕為性,即以濕為相,乃至火暖、風動,亦復如是。今謂極微之相,獨違其體,豈智者所宜出哉﹖況既曰相資,則極微之量等者,緣彼之識,亦應相等。一俱胝極微所成之瓶,與一俱胝極微所成之瓯,數量既齊,形相應一。今瓶是瓶而非瓯,瓯是瓯而非瓶,可知極微相資,為五識緣之說,等於戲論也。況共和集位,一一極微,行列既別,組織亦殊。應捨根本圓相,而失自體。成唯識雲﹕許有極微,尚致此失,況無識外,真實極微,旨哉斯言。
識變說
勝論外道的極微論,等於西洋之散出說與波動說,純粹傾向於唯物論者也。小乘的和合論與和集論,則為心物二元,而皆不免於心外有法之計。出此程度而現唯心的色彩,則識變說也。成唯識論等,廣破外執,成立己宗,言之頗詳,不遑枚舉。今當注意者,變者何識,識如何變之兩問題也。
眼識變色,即為自見,乃至意識變法,即為自覺。是為六識各變各緣,此實非理,所以者何﹖能緣所緣,已不能分。見聞嗅觸,待何而有,雖第六識,近此作用,前之五識,不可為例,所依別故,眼若變色,何不見眼。眼內之藥,尚不能見,必須與色,相間以空。離中取境,如何說為眼識所變,設許眼變,識無此彼。牆壁屏圍,不應有遮,見遠見近,亦應同一。且能變者,唯一眼識,則所見物,應成一色。青黃赤白,何由各異,既自眼識,所變之色,欲見便見,不應對境。以是因緣,六識各變,不成安定。
以一意識,在耳變聲,復緣於聲,在眼變色。復緣於色,等於在心。變法緣法,如一猕猴,住在室中,而有六窗,跳躍騰囗,隨其處所,而現異狀,是則名為,遍變遍緣,此亦未合。意念聲時,耳不聞聲,意念色時,眼不見色,世間現見,道理相違。生而聾者,夢不聞聲,生而盲者,夢不見色。心緣心變,尚待五識,況執五識,其所取境,為意獨變。意若變色,眼識無用,盲者有意,何不見色﹖既一意識,現於五官,如何色異,離鼻舌識。意生於心,超過時空,既能變色,何以身外色可見,身內色不可見﹔現在色可見,過未色不可見,近無障色可見,遠有障色不可見。是以意識,遍變遍緣,亦同謬執。
西洋之唱唯心論者,自柏拉圖以來,亦代有其人,不免旋興旋僕者。緣因雖多,其最要之點,即在不明所唯何心,能變何識。東亞之外道,與佛法之小乘,對於宇宙之本體,與人生之起緣,亦不能切實了解。以致或向外馳求,或徘徊歧路,種種礙難,不得其通,亦無非僅在前六識上討生活,而不知另有根本識在也。根本之識唯何﹖即第八識是﹕
成唯識論,以七經十理,證有此識,原書具在,無待贅述。能變之識,如何展轉,變所緣境。十大論師,互有發明,述略於左﹕
世間一切色心諸法,各具本有始起二類之種子,藏於吾人之第八識田中。此種子之屬性,有六﹕一、剎那滅,謂體纔生,無間必滅,有勝功力故。二、果俱有,謂與所生現行果法,俱現和合故。三、恆隨轉,謂長時一類相續故。四、性決定,謂隨因力生善惡等功能故。五、待眾緣,謂此要待自眾緣合,功能勝故。六、引自果,謂於別別色心等果,各各引生故。此第八識,有執持諸法種子令不損失之能力,又名一切種識。內因緣力,起現行時,由本識自證分上轉似二分,如一蝸牛,變生二角。一曰見分,能緣者是。一曰相分,即所緣境,是為色法本質之來源。
眼簾所映之色,並非外來之境界,亦非極微之顯現,實前五識以自己第八識之相分,變似色像,為所緣緣。見托彼生,帶彼相起,隨量大小,頓現一相。此見所緣之色,雖不如第八識所緣之體,悉符本質。然就其變緣之一剎那項而言,實托賴耶所變相分而為性境也,是為色法影像之來源。
眼識緣色之際,純是現量之境,雖有自性分別,並無計度尋求二種之分別。故雖能了色,實不能別色。其間同時意識,托眼識之相分以為本質,而變起自己之相分。其見分則引起同聚心所,於境取像,施設種種名言,而成色之觀念。是以識變之作用,並非單純之現象,實經過種子識、眼識、意識、及諸心所,變化之復雜歷史,東西洋之外道與小乘。不明斯義,宜其驚為宇宙之謎也夫﹗
見色
色之義蘊,既如上明。雲何為見,如何見色,以何見色,種種伏難,亦吾人智識欲上要求之答案也。
見有二義﹕一者,推度名見。即法界一分第六識相應之八種慧是。何等為八﹖謂身見、邊見、邪見、見取見、戒禁取見、以及有漏善之正見,有學所發之無漏正見,無學所發之無漏正見也,譬如夜分晝分,有雲無雲,睹眾色像,明昧有異,是故名見。
二者,觀照名見。雖不能審慮決度,如意識相應之見。然吾人之眼,分明銳利,觀照諸色,故亦名見。
眼對色時,如何是見。若言舒光,以至於境,燈與日月,亦應名見﹔若言影現,水鏡映像,亦應名見﹔若言體清妙故,耳等四眼,應亦名見。
俱捨師言﹕眼之見色,不舒光至境,不同燈日,亦非影現,又異水鏡,雖五色根,體皆清淨,起用各別,謂眼見色,耳乃聞聲,鼻則嗅香,舌唯嘗味,身僅覺觸。故眼之於色,非如鉗之取物,但起觀照,於色有用,故異耳等,獨得見名。
雖然,外如胡桃,內似玻璃,黑白相間,閃爍有光,此浮塵相,實眼之色。大種所成,非見有對,為識所依,近名神經,此淨色體,乃眼之根。既非外境,亦非內色,依根而發,而無質礙,此了別相,名眼之識,法界帝網,重重無盡,相應互助,乃能成事。內外親疏,有眼因緣,僅曰眼見,猶嫌儱侗。若色若根,若識若緣,四皆屬眼,究以誰見,諸有智者,應細尋思。
色見說 大種造色,外道朋中,首出兩家,一、迦毗羅唱偏造義,謂聲成於空,空大成耳,耳能聞聲。香成於地,地大成鼻,鼻能聞香。味成於水,水大成舌,舌能知味。觸成於風,風大成身,身能覺觸。其於眼也,則色成於火,火大成眼,眼能見色。二、優樓迦創遍造說,謂耳根多空大,聲是空求那,故耳聞聲,鼻根多地大。香是地求那,故鼻聞香,舌根多水大,味是水求那,故舌知味。身根多風大,觸是風求那,故身覺觸。其於眼也,以眼根多火大,色是火求那,故眼見色。是以二家所談,雖有偏造遍造之別,而以火大成眼,則為其共同之點。色也者,乃火之德,或火本生。故以眼見色,無異以色見色。
彼遍造者,計以火因,故眼見色,色疏於火,尚成為見。何不直接,見色之火,眼唯火成,而無水空。何以其中,究有淚腺,眼既火造,色又生火,火火益烈,何不燒眼﹖能見之眼,所見之色,僅間以火,而無二致。何眼色見,色色不見。彼遍造者,計火大多,故眼能見。耳鼻舌身,少分有火,應少分見,所造之眼,多火能見,少有地水,亦應嗅嘗。火大之眼,何以能見,而不能變﹖色既火德,何以眼見,而火不見﹖故兩外道,都無實義。
根見說 破婆沙論,有四大師,尊者世友,主根見者,五事等論。廣能識見,及慧和合,而立根義。雜心論雲﹕自分眼見色,非彼識能見,非慧非和合,不見障色故。識等能見,必不被障,以無方所,及無對故。根為色法,有變礙義,於被障色,無見功能。但非一切眼皆能見,謂同分眼,與識合位,能見非余。
若根見者,耳鼻舌身,內有淨色,外被扶塵,同是五根,亦應同見。眼若境合,可同身根,不取障色,眼根既能,取不至境,如何不能,見彼障色。既以被障,成根見義,玻璃雲母,豈非障物,雲何得見。異品遍有,能立不成,根既色法,應有來去,色不見來。根不見去,中隔以空,如何能見。又眼能見,眼是見者,誰為見用﹖然經論說,眼能見者,是見所依,故說能見。又如經說,梵志當知,以根為門,唯見色故,不應即言,門是見者。
識見說 尊者法救,倡識見說。根為所依,識為能依,識雖根發,見實在識。若於是處,光明無隔,於被障色,識亦能生。若於是處,光明有隔,於被障色,眼識不生,生則能見,不生不見。見與不見,都成識義。識名了別,以即見色,名了色故。譬如慧心,既名能見,又能簡擇。毗婆沙中,亦有是說,若眼所得,眼識所受,說名所見。生色界者,無香味境,即無二識,非無二根。可知此識,非僅能見,在鼻舌身,亦嗅味覺。故世間人,同許眼中,發識之時,名曰見色。
若許識見,應無障色,變礙有對,是色非識,識與所依,一境轉故,可言於彼,眼識不生。許識見者,何緣不生,若識能見,又復了別,見與了別,二用何異﹖眼是見依,說眼能見,眼是識依,應說能識,欲界自性,識必成就,初托胎時,與生盲人,根雖不具,非無於識,何以不見﹖知識見說,亦非究竟。
因緣說
見用本無,如何浪執,或說色見,或倡根見,或唱識見,猶如共聚,囗制虛空。又若群盲,競談象體,智者說為,可憐愍者,眼色等緣,生於眼識。此等於見,誰為能所,色無覺故,非色能見。根不動故,非根能見。識無對故,非識能見。在爾所時,眼根不破,色在見處,意若欲見,情塵意合,有眼識生。眼識起時,同時意識。廣能分別,內因外緣,相引而起。絕無作用,亦非實在,相續道中。及緣成立,遍計所執,名曰見色,世俗名想,不應固求。
為順凡情,假興言說。或宏聖教,隨緣施設。眼名能見,識名能了。實則見法,無此簡單。色有色種,見有見種,從一自證,變見相分,是曰親因。外色無見,非執受故。色法變壞,剎那生滅,一類相續,必有所藏,是根本緣,西哲難通,迷賴耶故。六根六識,本可互用,一遭幽囚,如轅下駒。是染淨依,見不超色,我非我故。根塵和合,現量境界,名相妄想,已屬比量。是分別緣,境不覺像,無意識故,應生心種。未起驚起,已起之心,引令趣境,是作意緣。視而不見,不作意故。耳遇成聲,而不成聲,而不成色。眼遇成色,而不成聲,是為境緣。禅定無見,謝六塵故。浮塵扶根,淨色發識。居塵識間,煩興大用,是為根緣。盲人不見,根損壞故。曰日曰月,及以燈光,照了物態,纖毫無遺,是為明緣。夜間不見,時黑暗故。非色非心,太虛遼闊,諸相於中,不拒發揮,是為空緣。眼藥不見,缺空緣故。如是九緣,成一見法。纔生即滅,如影如電,凡我有情,應善觀察。
眼之器官
如上所述,無論色見根見,識見因緣見,皆不離眼。是眼與見,有密切之關系也。佛學對於眼之器官,外可見者,指為浮塵根。內不可見而類似科學所謂神經細胞者,名曰淨色根。語焉不詳,無從細究。西人之解剖術等,利用顯微鏡,分析入於毫末。故物理學生理學諸科,皆注重組織之說明。蓋東方重視精神之修養,其所表诠者,以形上為急務。歐人注目物質之觀察,其所致力者,以現象為范圍。兼收並蓄,亦研究見色者之一助也。
眼之構造,巧奪化工,其作用仿佛同於照相機,全體為球狀,周圍聯系數筋,由其伸縮,可以上下左右回轉,如第一圖﹕
[圖略]
圖為眼球之縱斷面,F為白色不透光物質,曰白睛。A為透光之一小部,曰黑睛。透光部之內側,有不透光之膜C。光線由其中央之一小孔而入,是即瞳子。此膜由光線之強弱,而伸縮自由,光強則瞳孔縮小,光弱則瞳孔放大,可適宜調整光量。膜之背部有M凸靈視,謂之水晶體。其前部滿以水樣透光液體B,後部滿以蛋白透光液體N。此N液體被包於D薄膜,薄膜之次有H網膜,是為起光之刺擊處,S視神經自背部入,而分布於此膜上,更於水晶體前面之周圍,有透光筋,由其伸縮,可增減前面之彎曲。見物體時,由水晶體之作用,倒映其像於背部之網膜上,經視神經,而傳光之刺擊於腦髓,遂可辨識物體之形狀焉。
物體映於吾人之網膜上,依照相之實驗,與物理的定律,其像恆倒。而吾人以之為正者,其理由最難解釋,大底物之映於網膜上成倒立者,屬於物質上之作用。由網膜之視神經,傳達於腦,而有感覺。得辨物之形狀為正立者,屬於精
神上之慣習也。
眼之數
此一問題,大小乘論,皆有表示,俱捨頌雲﹕然為令端嚴,眼等各生二。
長行二釋﹕其一、謂眼根若一,而無二目。相則丑陋,為令所依,身相端嚴,故眼目鼻,各生二孔。其二、謂前說非是,吾人向來,若唯一眼,安知非美。且貓囗等亦有二眼,有何艷麗﹖故知眼識,對境明了,須要兩目。端嚴之言,對識非根,蓋論主為識見家,而前說則根見家也。
雜集為朋俱捨而成,故內有雲,為常依一,一眼故眼識得生,為亦依二。答,亦得依二,明了取故。所以者何,若俱開二,取色明了,非如開一。譬如一室,俱然二燈,同發一光,照極明了。如是一光,依二燈轉。
以是理由,俱捨論中,復有半偈。如下﹕
或二眼俱時,見色分明故。
其時論師,略分兩派﹕一、二眼互見,即犢子部,及上座是。彼謂二眼於境,前後起用,見則分明。或復一眼,有閉壞時,一眼雖開,無相替代。彼所生識,唯一門轉,故不明了,故兩眼見,交互非俱,處隔越故,速疾轉故,似為俱時。
一、二眼同見,即毗婆沙,與正理師。彼謂一眼見,非二眼者,身根兩擘,確不俱觸,況二眼互代。一眼常空,其見色者,恆惟一眼。兩眼與一,有何分別。見色明味,應無差殊,故兩眼相去,雖有距離,何妨俱時,生一眼識。頌中言或,顯不定也。二眼俱時,表異犢子,蓋兩眼同觀一月,以手觸一,名觸一眼。一眼不被觸者,名開一眼。此被觸眼,便於現前,見二月等。以被觸眼,與不觸眼,同觀一月,非見二月。但被觸眼,所引意識,妄謂見二,非觸眼見,此證兩眼,同見一月,俱發一識。若不爾者,如閉一眼,但觸一見,即不見彼二月等事。故知同見一月,以此明知,非但兩眼互見,亦或有時,二眼俱見。非所依別,能依之識,分成二分,無色之法,住無方所,不同礙眼。根雖兩處,依性一故。眼色設千,百 [昆蟲類之復眼或數百數千] 尚生一識,況唯有二。此佛學對於此問題之大概也。
科學家之言曰﹕由正面對一物體,左眼視之,則見左寬。右眼視之,則見右寬。因網膜之映像各不同也。若光線成一角度時,則物生同一之像。如第二圖與第三圖。
[圖略]
第二圖,系英國人佛維得頓所發明。蓋實體之眼鏡改良也,以一垂直板,分箱內為左右兩部。於上部各嵌凸靈視之半截A、B,置景色相同之二圖畫於底部,兩眼自A、B視之,則如第三圖之同一點A、B。若相重疊,而恰在C點者然。因兩眼之光線,集合一點,而成一角度也。
今以一眼,欲朗視物體之一點,則瞳子之中心,與物體之一點,成為直線,名曰視線。又兩眼欲精密見物體之一部,則兩眼之視緣,不可不注向其欲視之部,同時他部,以各眼不能注視,遂不能精密一致。若移兩眼欲朗視其物體之他部,則不可不轉其視線之方向。依此理由,凡見一物體時,恆於不覺時,以最速旋轉視線於其物體之各部,由其筋肉作用,遂認各部之遠近,且可知非平面而為立方體焉。
此其論也,兩眼各有一像,不過角度相等,重疊若一。與犢子部兩眼異識相似,其展轉觀物之論亦同,唯彼眼各異時,此則俱時耳。今日歐人所誇之新發明,已為二千余年,佛法小乘之唾余。此亦談東西文化者所宜留意也。
眼之量
又眼之根,為於自境,唯取等量,速疾轉故。如旋火輪,見大山等。為於自境,通取等量,不等量耶。俱捨頌曰﹕應知鼻等三,唯取等量境。
頌言鼻等,不及眼耳、鼻三至境,唯取等量,眼耳不至,可知未定。蓋眼於色,有時取小,如見毛端。有時取大,如暫開目,見大山等。有時取等,如見葡萄,隨其所應,大小等量,意無質礙,不可計其形量差別。
科學對於眼與物體大小之問題,亦有說明。謂物之光線,射於眼中,所成之角,名曰視角。視角若同,則生於網膜上之像亦同。而物體之大小,即因此像之大小,及筋肉之作用,而認識之
眼於對境,大小之量,已如前述。尚有遠近之量,佛學未及,而為物理學所樂道者,試述於左﹕
靈視所生物體之像,由物體之遠近,而異其位置,故見物時,應其遠近,不可不為眼之整理,是由透光筋之伸縮。水晶體之前面,或成扁平,或益彎曲,不使物體之像,映於網膜上。若其物體在相宜之位置時,則不俟透光筋之伸縮,水晶體持自然之彎曲,尚可明視其物體。此距離名曰明視距離,身體健康之人,其距離平均約八寸三分。
明視距離,人人各異。其距離小時,水晶體之彎曲為大﹔苟視遠方之物體時,其物像生於網膜之前方,不能明了辨識其物體,謂之近視眼。反之距離過大時,水晶體為扁平,視近傍之物體,其物像生於網膜之後方,亦不能明了辨識其
物體,謂之遠視眼,即老眼也。
嗟乎﹗見色之問題,與吾人有最切最要之關系。合五大洲之人才,費數千年之思想,所得之成績,約略如上。過而存之,或亦一切智人之細流土壤也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