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禅的悅樂
吾心似秋月,
碧潭清皎潔,
無物堪比倫,
教我如何說。
——唐·寒山子
快樂,從禅學的觀點來看,顯然是自然與和諧生活的本身,而不是造作和強求的結果。只是你想刻意追求一些享樂或快慰,它即刻像受驚的啼鳥,蓦然離去。反之,如果以踏實的態度去生活,投注其中,就能品味采多姿的體驗,享受到快樂的生活。我們必須承認一個事實:生活是現成的,快樂也是現成的。只要你開啟心胸,接納一切有情,澄淨一下你的耳目,去欣賞生活上的點點滴滴,走出狹隘的桎梏和成見,去結交親切的友誼,很容易就有了清新的情趣和快樂的感受。生活是一種實現,生活本身就是至高的喜悅。宋朝無門和尚說:
“青天白日,
切忌尋覓,
更問如何,
抱贓叫屈。”
這首偈了說明了生活的基本態度:生活本身有許多快樂,千萬不要以貪圖享樂之心做出過當的追求,要以一種平和的態度去生活,去實現,這就有了生命的光輝。如果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,到處想追求刺激性快樂,到頭來一定煩惱苦悶,就好象自己抱著髒物,還要到處喊冤一樣的可笑。
現代人的生活有一種共同的特質——不快樂。現代人顯得處處與禅的真理大相迳庭。因為我們每天都在強求,每天在膨脹自己的欲望,以致產生了貪婪的饕餮情結。心理上產生一種永遠填不飽的饑荒感受,使自己成為富有時代的“饑民”,對地位的饑餓,對利益的渴望,對虛偽自尊的堅持,對享樂的無盡欲求。由於我們窮困是自己的心,所以徹底的不快樂。
其次,人們太忙了,太累了。這個工商社會透過競爭和工作效率的制度,簡直把人們的體力和心力完全的壓搾出來,造成身心疲竭。許多人已經很久體驗不到什幺叫精力充沛,什幺叫活力。有更多人在工作之外,顯行無精打采。他們易怒,情緒暴躁,不知覺的緊張,睡眠不好和頭痛等等。當然,忙碌也成為高血壓和心髒病的主要禍首。我們在這些時代病的折磨下,已有許多人面臨適應上的因難,並為身體帶來病痛。唐朝雪峯禅師說“二龍爭珠,兩者俱錯”的話頭,對現代人不失為當頭棒喝了。
忙碌已使人生活刻板化,許多人簡直不知道如何打發空閒的時間,於是只有透過吃喝來消遣自己。台北市所以餐館林立,每當華燈初上,大小館子高朋滿座,揮金如土的吃喝,醉飲時的吆喝,燈紅酒綠中的夢魇,那是真正的暢快呢?抑或是心靈空虛的投射反應?
思想也帶來了快樂的障礙。民|主自|由的思想,提供了現代人平等的觀念。這個良法美意原本建立在每個人能自我肯定及自我控制的前提下。但是開放的社會,並沒有使每一個人獲得自我醒覺,了解自己,接納自己,實現自己的潛能。相反的,現代人把自己拿來跟別人比較:別人有才華,自己希望有;別人有地位、財富,自己也希望和他一樣;別人有好的享受,自己更要看齊。就在這種比較,人們開始摹仿別人,東施效颦蔚為風氣,在趕流行、趕新潮之中迷失了自己。現代人似乎竭力在使自己變成別人的樣子,日子久了,也就發生了否定自己的空虛感,這是快樂不起來的根本原因。
這種“背離自己”的生活態度,使現代人的思想和意識受到嚴重的扭曲。大家把趕流行錯當是生活的本身,於是生活失去實在性,只落得在比較虛幻中漂泊。結果,欲望脫離了生活的需要,不斷擴大自己的欲求水准。欲求愈多,匮乏愈甚,相對地也就愈窮困了。窮困的感受就是痛苦,絕對不會是快樂。佛教經典中把精神生活分成十個范疇(十法界),其中地獄、畜生和餓鬼稱為三塗大的焦慮和優愁的折磨。畜生代表著不能自我控制和失去倫理的生活,在心靈上要蒙受欲與污濁的奴役。至於餓鬼則代表著無盡的貪婪,以致永遠不得快樂的痛苦。餓鬼梵文稱為薛荔哆(preta),這個名稱據說是上古時代的一種動物。牠永遠不會知足,不斷地吃,肚子也就會愈來愈大,相對的肚子也就愈餓。“餓鬼”在佛學上表示欲望的不斷擴大與提高,會導致貧困感受的強烈煎熬。人如果墮入無盡欲望的貪婪,也就陷入餓鬼的精神生活領域了。
思想上的扭曲子也是許多人不能快樂的原因。清醒使人獲得喜悅,因為它令人賞心悅目。迷失使人感到彷徨,因為它使你墮入一團混亂。當一個人很容易受別人的暗示,而不能我肯定時,就會猶豫不決,失掉了自己寶貴的意見和純真的生活態度。當一個人不能了解自己的真正需要是什幺,而茫然跟著別人附和時,自己就會無比的空虛。當一個人時時都在苛求自己,往虛幻的權勢地位去攀爬時,精神的壓力自然沉重。
思想上的錯誤使一個人喪盡快樂;消極的思想使人不能振作;自我中心的意識,使自己感到孤立不安;力求完美的觀念,簡直使人無法從容的生活。觀念上的錯誤,使我們變得不是為了生活而生活。這種虛幻的生活是現代人普遍的現象。
人類追求快樂之道,必須先回歸到生活的本身。生活的本質是實現,而不是占有。它本身就是一種喜悅,無需向外追求額外的快樂,當我們能珍惜生活上的點點滴滴,欣賞其中的妙悅,快樂也就在其中。唐朝百丈懷海禅師說:
“不被諸境所惑,
自然具足神通妙用。”
禅的宗旨就是要我們回歸到生活上去,解脫種種煩惱,自|由自在的實現生活,流露著無盡的喜悅。
禅者總是以悠游自的態度去生活,去披露純真的性情,所以懂得“要眠即眠,要坐即坐”的生活藝術。而現代人正好相反,總是“吃飯時不肯吃飯,百種需索;睡時不肯睡,千般計較”,這就快活不起來了。
禅學是一種精神生活的藝術,透過禅可使現代人更有能力享用自己所創造出來的成就,獲得真正的快樂。以下我從禅家的生活態度,來說明禅能給現代人帶來精神悅樂的幾項啟示。
承擔與不挑剔
快樂本身就是一種美德,一種生活的實踐,而非從追求中所得到的報償。因為快樂本身是一種主觀的體驗。當我們沒有能力承擔生活中所發生的事實時,才開始采取逃避,尋找替代物,或者用挑剔的方式對待自己和別人。禅家認為一個心地穩健的人,總有一副好肚腸,他們能接納生活所發生的一切事物。也正因為能接納,他們能看清楚事事物物,勇於改正,避免錯誤,那就是創造力的來源,也是快樂的本身。因此,無需用任何手段來抑制煩惱,而是生活的直下承擔中獲得心靈的豐足、成長與快樂。
沒有承擔就不可能投注於生活,這種疏離的後果,使一個人因為空虛而失去快樂。沒有承擔就沒有挑戰,精神生活會逐漸的消沉,當然也會失去快樂。所以禅家非常重視承擔。唐朝的時候,玄沙師備和大普玄通兩位禅師,討論教導學生領悟生活的藝術時,有一段精辟的對答。
玄沙說:
“你要引導一個人懂得生活之道是很難的。”
大普說:
“確實困難。”
玄沙說:
“你看難在何處?”
大普說:
“就是難在他們不肯承擔。”
不能承擔的人總是缺乏寬容。失去寬容的人,又怎幺會是快樂的呢?
現在我們要問,怎幺樣才能有所承擔呢?禅家的答案很簡單,就是在生活上不挑剔,不強求完美。人總是為了完美而挑剔,因挑剔而不快樂,所以生活上要求完美是種缺憾,而不是美德。事實上,追求完美除了使你更容易挫折、沮喪和焦慮外,並沒有使事情做得更好,有時反而使自己喪失向前努力的勇氣。
每一個人都要在他的工作和事業上追求卓越,但不能以十全十美的態度來審度自己的生活。前者是一種承擔,是一種實現,可以獲得滿足和快樂,而信心和活力也很快可以培養起來。這樣的人比較容易激發潛能,獲得成功。後者則在強迫自己去完成現在達不到的目標。要求自己十全十美,總是多方挑剔自己,不滿意自己,天天都有挫折感,甚至時時覺得別人在對自己品頭論足。這不但有礙健康,會引起沮喪和焦慮,而且在工作效率上、人際關系上、情緒生活上,都會發生困擾。所以生活的至理就是唐朝僧眾璨大師所說的:
“至道無難,
唯嫌揀擇,
但莫僧愛,
洞然明白。”
我相信最好心理衛生法則是對自己不要挑剔:不要挑剔自己的容貌,不要挑剔自己的能力,不要挑剔自己生活的環境,更重要的是不要挑剔你的家人、親人和朋友。把挑剔的習慣戒除,就不會為瑣事煩心,就不把時間浪費在煩惱和不快樂的埋怨上。這樣才會有充足的精力去工作,有清楚的腦力去創造,有和氣的態度去享受美好的人際關系,有恬靜的性情去享受悠閒。
我知道有許多人根本就不懂得清閒,因為他老是帶著不滿意的心情去看別人,去批評世事。他一有了空閒就開始唠叨,或對一些芝麻小事發愁。這種人一天待在家裡,家人一天不得安寧;跟他一道去旅行,不是抱怨交通擁擠,服務不好,就是嫌風景不好,天氣太差。滿肚子牢騷和埋怨,把原本高興的旅行給破壞,把本來輕松愉快的休息給糟蹋了。
不挑剔可以培養恬靜常樂的性情,當然也可以孕育開闊的心胸。雪峯禅師說:
“本自天然,
不假雕琢。”
一個人若能放下挑剔和苛求,自然逍遙任運,喜悅自在。為了避免挑剔和苛求,我建議:
不要一下子把自己的抱負水准訂行太高,要步步為營,不適合自己的抱負往往是焦慮不安的來源。
要知道珍惜自己身在福中,對於當下不如意的際遇,要以接納和寬怒的態度處之,但別忘了還要從承擔的觀點積極充實自己。
不要追求十全十美,它會像苛刻的暴君一樣折磨你,使你喪盡了生活的快樂。
要養成欣賞日常生活點滴的習慣,只要你稍加留心,每天都會過得妙悅愉快。
個人的價值、美麗、智能與性格,無需渴求別人贊美。沽名釣譽,處處在意,使你優慮發愁。
承擔自己的遭遇,可以使自己曠達,胸襟開闊;養成面對生活,接受挑戰的樂觀態度。不求完美,則使我們過得自在無優,更能自我肯定。承擔與不求完美即禅家所謂的平常心,它能給我們真正的愉快和活力。
精進即是好日辰
人的思想方式和處世態度,決定了一個人是否快樂。如果臨事老是往壞處想,從消極面去擔優,那幺無論做什幺事都會有很大的心理壓力,精神負擔重了,當然快樂不起來。相反的,倘若能樂觀些,倒反而有了活力,做起事來就比較帶勁。因此,樂觀積極的思想,確能帶來快樂的人生。禅家們常常說:“萬法唯心。”你心裡想著的,正是你現在或未來要遭遇的。
每一個人都可以借著改變思想或態度改善自己的心情,創造快樂的生活氣氛。這種方法在佛學上稱為“轉識成智”。每當我們感到沮喪或遭遇到挫折時,我們要一念轉入精進,使自己光明本性自然流露。唐朝光慶禅師的學生有一天問他:
“心月孤圓,光吞萬象,真正的意思是什幺?”
他說:
“只要抖擻精神就行了。”
什幺叫精進,什幺叫抖擻精神呢?我們可以從心理分折學家容格(c.j.jung)對思想力量的強調得到了解。容格曾回憶自己的往事說:他不喜歡學校生活,雖然他大部分科目成績優異,但在數學和體育上卻有了困難。如果任其選擇,他寧可每天待在家裡。這種不喜歡上學的消極念頭,使他無法抖擻精神,當然也是不快樂的。十二歲時,一位同學在街上把他擊到,他一頭撞到地上,一陣昏眩,旋即又恢復來。不過從那時起,只要一到上學他就覺得頭暈,群醫束手無策,而這種疾病卻一直提供了他不上學的理由。可是過了幾個月,他在無意中聽到父親優心忡忡地告訴朋友說:“我現在連手上那一點積畜也花化光了,不知道他將來怎幺辦?”他突然覺悟到自己的病所造成的困境,於是抖擻了起來,奮力抗拒昏厥,努力學念書,病也就很快好了。容格後來說:“我從那時起,知道了什幺叫精神病。”
當我們以能積極的心智和光明的思想去面對生活上的種種挫折時,我們產生了驚人的精神力量和智能。它使我們生活得快樂,支持我們完成許多目標,從成就感中得到無比的喜悅。這種心智正是禅家所謂的般若心智。龍冊曉榮禅師(天台德韶的大弟子)的學生有一次問說,什幺是般若大禅珠,他回答說:
“般若大神珠,
分形萬億軀,
塵塵彰妙體,
剎剎盡毗廬。”
很明顯地,當一個人能以精進光明的心智去生活時,順逆已經不能影響他的生活,而在任何時間、任何地點,都能把“毗廬性”(指光的本性)發揮出來,使自己保持著活力。誠如美國職業籃球明星柏德(Larry?Bird)所說:“對我來說,一個勝利者就是體認造物賦予的天分,努力把它發展,並用這些技巧完成自己目標的人。在我輸球的時候,我會發覺自己的弱點,第二天出賽便可把弱點化為力量。”
精進的人心中永遠有個太陽:它給自己希望,給自己溫暖和活力。反以他的生活能落實在工作上,工作能帶給他豐富的意義和喜悅。禅者和一般的佛教徒不同,他們非常重視工作
因為只有工作才能實現生活,否則就會落空。這個觀念起源於唐朝的百丈懷海。他創立禅林制度,制定生活規范,揭橥“一日不作一日不食”的格律。工作生產不只是行計問題,而是一種道的實現。禅者把工作視為一種生命的積極實現與享受。因此在工作中並沒有勉強所產生的焦慮,相反的是“作而無作”的“為法忘軀”。這也是禅師對學生的一項得要訓練。
我們都知道禅林的規矩,他們非常重視搬柴運水,他們強調的是享受辛勤的工作,獲得清淨自在。唐朝臨濟義玄禅師是臨濟宗的祖師爺,他是黃檗禅師的學生。有一天正當臨濟很認為真的除草時,黃檗走過來看他。臨濟看到老師來了,就柱著鋤頭站著。黃檗就問:
“我看你是累了。”
臨濟回答說:
“我連鋤一下都沒鋤,怎幺會累呢?”
黃檗業已和道臨濟已經領悟到“作而無作”的道理,便用棒子表示了認可。這種把工作當做一種實現,而不視為一種負擔的積極思想和精進態度,正現代所人所缺乏的。我們深信,許多人即使把工作降低到一周只工作五天,還是覺得工作是一種壓力與不快。
就到這裡,我想起了伏爾泰(F.M.Voltaire,1694-1778)的一段話。他說:“沒有工作和死亡是一樣的……一個人應努力的工作,才能避免對生活厭煩。我年紀愈大愈覺得工作的需要,一切工作最後總是變成無的快樂。”不精勤的工作不但不能帶來實現的滿足,也無法體會閒時的愉快和快樂。
唐朝法眼文益禅師就是非常重視積極實踐的一位禅者。有一次一位學生問他:
“什麼才是人生之道”
法眼真截了當地告訴他:
“一願也教你行,二願也叫你行。”
每一個人都可以透過積極的實現而獲得真正的喜悅與幸福。我們的心中與生俱來就有一種想實現什麼的力量,只有透過積極精進的思想,才可能引發出來,成為服務社會、實現自己的滿足感。特別是在遭遇挫折的時候,一定要把這個“如世萬金”的光明面發揮出來,否則會形成壓抑,導致不快樂。禅家常說:
“不經一番寒徹骨,
爭得梅花撲鼻香。”
沒有經過一番努力實現,快樂永遠被自己消極和懶惰隱藏起來。心理學家洛姆(Erich?Fromm,1900-1980)會把快樂的來源分成三大類,即倫理精神生活的實踐,完成工作或活動的滿足,以及經過一番辛勤工作的輕松。我們可以從他的心理學著作中發現,無論是倫理的精神生活,工作與輕松的喜悅,都必須經過一番積極精進的努力。如果沒來經過一番振作與努力,快樂似乎根本不可能。
現在我們不得不承認中國一句古諺:“富有不超過三代”有相當的道理。這句話雖然不是絕對的,但大部分的富裕家庭,都疏於培養子女精進奮勵的習慣。這使下一代失去快活積極的能力和快樂,隨之走向“被娛樂”的物欲享受。這使他們失掉生命的活力,失去由積極精進所帶來的活潑熱情與快樂,繼而導致失落與頹廢。
一個精進的人,總是先訂下合理的目標,然後努力去實現它,籍著實現獲得快樂與滿足。因此,每一個人的一生都必須有其合理的人生目標,每一天也都必須有合理的具體計劃。一生的目標是一個人的希望,它帶給我們對未來的憧憬和方向,它使我們的生活具有豐富的意義和存在的價值。一天的計劃則引導我們不會空手而回,它能證明自己沒來白活,而且帶回絢爛的豐收。因此,有了目標就有了積極振奮的心志,就有了生活的意義。能如此,豐足感就會伴隨著快樂,綻放著生命之光。
人生總免不了有喜有悲,有順有逆,遭逢困厄和失意是在所難免的。我深信挫敗與順遂的輪番出現是生活的本質。要想不讓苦惱紛至沓來,就必須拿出精進的態度。記住!積極的邁向目標工作,就是生命力量的來源,它能治愈哀傷,是落寞哀傷的止痛劑,同時它也引導你走向創造性生活的最佳途徑。就在這個途徑上,你會更進一步體驗到生活的豐足和意義。
我們每一個人心中都有純澈的光明面,那就是禅家所謂的“毗廬”自性,也是我們在生活難體驗快樂的根源。只要我們能經常把心中的優郁和煩惱加以清除,自己很快就會變得開朗,情緒狀況改善,快活自己然流露出來。要想培養這種與生俱來的精進力量,建議你實踐以下幾種方法:
培養正面看問題的習慣。當你全盤了解事情真相之後,要以信心和榮觀的態度去面對它,訂出計劃,勤奮地付諸實行。
當你遇到難題時,要誠心檢討,尋求改進,不可以推诿或找借口原諒自己。
身體狀況會影響你的工兒態度,更會影響生活情緒,所以你一定要規律的作息,每天作適當的運動,不可間斷。
精進的態度和思想,最容易從朋友那裡得來,因此你要交幾位品德好,生活態度積極樂觀的朋友。從那兒你不但可以得到友情,又可以得到好的精神生活和處世智能。
你要經常閱讀籍,要養成閱讀名人傳記的習慣。積極精進是每一個位成功者的共同特質,從傳記中,你有機會與他們神交,獲得許多啟示。
積極精進的心志,是一個人獲得成功、幸福和快樂的必要能力。六祖慧能說:“若能贊木出火,淤泥定生紅蓮。”如果我們把這個理念用在日常生活中,那正是麥當勞創造者雷?克洛(Rqy?Kloc)在其自傳中所說的:“我相信每個人都可以創造自己的幸福,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遇到的種種難題負起責任。”事實上,人生是一個不斷去解決難題的過程,它本身就能帶給我們快樂。
清醒中得到快樂
就現代心理學的觀點來看,生活可以解釋為一個人與環境之間的互動作用。在這互動作用之中,如果個人成為環境的因變數,他的生活隨著環境的更迭而變化,那就是禅家所謂的“隨境枉遷流。”在這種處境下,他只能算是環境的奴隸,而不是清醒的主人。比如說,朋友對著我開了一個難堪的玩笑,一時很下不了台,結果弄得老羞成怒,面紅耳赤,那是自己被境轉了,是剎那間自己失掉了自主性的結果。反之,如果自己也能幽自己一默,或者平淡地對它莞爾一笑,就可以心平氣和。
當一個人失去清醒的覺性時,環境就會不斷地干擾他的感受性,從而影響到正確的判斷,干擾他的情緒,使他感到不快樂。
每一個人都具有豐足自在的本質,唯一的不同是平凡的人總是給自己一個虛幻的價值評估,認為自己應是一個重要的、比別人好的、受到別人贊美和稱贊的人,並把這些比較性、虛幻性的價值當做目標,而竟忽略了生活的“實現性”本質;所以才被虛幻的目標所迷惑,專注於自以為是目標,而被它牽著鼻子走,疲憊不堪,痛苦難耐。一般而言,人們對生活的態度可分為兩類:一種是實現型,他們有個清楚的頭腦,知道錯在那裡,而且願意去改正;另一種人是辯解型的人,他們遇到錯誤和挫敗時總是找藉口掩飾,所以成功永遠屬於實現者。
一個清醒的人總是能落實現在自己的生活上。我所謂的“自己的生活”絕非自私的生活,而是了解並根據自己的性格物質、能力、體力和環境情況去生活。當一個人能了解自己的時候,就能發現自己的優點,予以發揮實現;清楚自己的缺點,而予以接納。每個人都是獨一無地二,都是高貴的,只有自己能接納自己,才有了尊榮,才有快樂。一般人很喜歡拿自己跟別人比較,愈是比較摹仿,愈是偏離自己的本質,這種生活的態度,不但抑制了自己的真正能力,同時也否定了自己求自|由、求實現的天性,那是不快樂的來源。俗語說:“人比人氣死人。”只墮入比較,就會失去清醒的生活,就會失去快樂。禅家常說:
“供養百千諸佛,
不如供養一個無心道人。”
無心道人是一個不被盛名所欺,不被財勢名利所牽,不被環境色相所蒙蔽的人。這樣一個無心道人,就是能忠於“真我”,去實現自己,過成功快樂生活的人。
因此,一個人要從虛幻的色相中解脫出來,要從錯誤的價值觀念中走出來,落落實實地生活,笃笃當當地去實現自己的生活,那時就有一種無比的充實感和快樂。這就是禅家們所說的:“無事於心,無心於事,虛而靈,空而妙”的真正意義。
心理學家舒滋(William?Schutz)非常重視個人潛能實現的重要性。因為唯有接納自己,實現自己才有真正的快樂,並一展長才,做一個成功的人。當然,一個人也要能接納自己的遭遇,接納自己的貧富,只有接納它,了解它,才能超越於煩惱執著,保持快樂。
人本來就是快樂的,他的快樂是因為他活著,落實地生活。根據他的因緣去實現自己的生活,沒有另外一個頭上安頭的目標,沒有旁生枝節的雜亂,那就是真正的“自在”,一種純然的自我肯定,那就是真正的清醒與快樂。
第二種清醒的本質是建立在人與人的關系上。當我們能了解別人的感覺和立場,尊重他,體諒他,接納他時,我們即刻建立了一個和諧的關系,那就是愛,也就是慈悲。這種清醒的人際關系,使我們不再想統治對方或控制對方,更不會是凌駕對方。這樣便自然流露出溫柔和平等,安穩和喜悅。清醒的人際關系建立在以下幾個原則上:
要了解自己,接納自己,去實現自己的人生,不宜跟別人比較,拿自己跟別人比較等於否定自己,那就不快樂了。
必須養成幫助別人的習慣。幫助別人不但使自己體驗到豐足感,同時可以建立和諧快樂的人際關系。
人與人之間相處的快樂,大部分建立在語言的溝通上,幾句話不投機,很可能使朋友鬧翻臉,傷了和氣。所以你一定要學習良好的溝通技巧,但最重要的是你能贊常別人。
隨緣給予別人一點方便,必能從對方的喜悅中獲得共鳴,而隨緣方便的回流,就成為你的福氣。
記得尊重別人,能以同情心和同理心去考慮別人的立場;相對的,自己並享受到被尊重的快樂。
第三個清醒的本質是回歸到生活上。生活的本質就是實現,而不是占有;它本身就是一種喜悅。禅家總是在工作中體驗到快樂,在行、住、坐、臥中發現妙悅。要從欣賞聽態度去生活,而不是以追求的角度去生活。一個欣賞者懂得珍惜工作的意義,懂得“熏風自南來,殿閣生微涼”的樂趣,懂得參贊化育本身的神聖與永恆,懂得接物利物生的快樂。
能落實在生活之中才能體會到快樂。禅家認為開門推窗,觸目遇緣,都是美妙無比;窗前的一朶花使你喜悅,孩童的嬉戲令你忘優。唐朝時長慶慧稜禅師,有一天在倦起簾來見天下的時候,因為看到窗外景物之美,忽然大悟。他寫下頌語說:“也大奇,也大奇,倦起簾來見天下,有人問我解何宗,拈起佛子劈口打。”他在倦起簾子時悟到什幺呢?很明顯的,那是現成能看到,能品解到的一切,那就是生命的反映,是生活上如如自在的本身,而不是在生活之外另行追求虛幻的目標。因此,如果有人要在生活以外,去追問道是什幺,他當然要拈起佛子來警示他了。
因為我們投注生活,所以我們才能自我肯定,醒覺到自己的存在。這個發現,使我們更懂得生活情趣,但這些情趣則須懂得“把握現成”,及時發現才行。世間事林林總總,只有自己保持清醒,才可能發現到“水清月現”的喜悅,才可能體驗“山花開似錦,澗水湛如藍”的快樂。長慶禅師有一首偈頌:
“萬象之中獨露身,
唯人自肯乃方親,
昔時謬向途中覓,
今日看來火裡冰。”
這首偈子把生活的道理說得淋漓盡致。它的大意是說:如果自己不清醒過來,投注於生活,享受生活之妙悅,做生活的主人,就不可能領會到萬物相親和諧共存的樂趣。如果生活與真我疏離,那麼就等於把過程當目的,弄錯了生活的本質,那簡直就像在火裡找冰一樣不可能。
生活透過醒覺才落實,才能體會到“一段光明,未曾昏昧”的喜悅。這樣才有“牢籠不肯住”的放曠與自在。因此,我們把生活變成手段是錯誤的,是悲哀的;當然如果把生活之外的虛幻當做目的,是錯,也是悲劇。人只有投注於生活中,才能體會到“剎剎見形儀,塵塵見覺知”的喜悅。
對於現代人而言,生活的目的和手段總是混淆不清,從而導致許多精神生活上的痛楚。比如說,人們工作是為了賺錢,而賺錢是為了有錢可以維生,充實生活的樂趣;工作是手段,快樂的生活應該是目的。可是大部分的人並不是生活在這樣一個清醒觀念下,而努力工作賺錢,有了錢之後再用以賺更多的錢;這中間卻忘了快樂的生活這個目的。結果一直生活在手段和勞碌之中,而不得快樂。我的意思不是教人不要賺錢,而是要注意到生活的目的性,否則會因迷失而失去快樂。
輕松與恬淡
最後一種快樂的來源就是輕松與恬淡。所謂輕是生理上處於不出力狀況,而心理上感到一種清淨悠然的舒泰。輕松可以使我的身心得到調節,恢復原有的精神與活力。因此,它也能給予一種無比的快樂。
輕松是在完成一件有價值有意義的工作時,把自己放松下來暫不工作,所體會到的快樂。因為在那一剎那間,不擔把工作本身的壓力移開,同時還能從欣賞已完成的工作中獲得喜悅,這種輕松是完整的輕松,是最珍貴的快樂。當你完成了一個演講、一篇文稿或教完了一堂課時,總是得到既輕松又充實的快樂。每天下班回來,總是有一種萬緣放下的愉快樂。因此,輕松是與工作相輔相成,相伴存在的。如果你想享受生活的快樂,不可不勤奮工作,瑞士哲學家艾彌爾(H.F.Ammiel)說:“工作使你的生活更有味。”這並不是哲學上的價值觀念,同時也是心理學上可以證驗的命題。不過,勤奮工作只是輕松喜悅的條件,絕非它的充要條件。因為勤奮工作者如果不懂得休閒,也會造成緊張和焦慮。
我們是一個標榜勤勞的民族,生活價值標准建立在“但問耕耘”上,所以有許多人都在拼命的工作,缺少適當的休閒,而導致緊張與焦慮。有些人甚至把休閒也當做一種活動,勉強投注於“休閒活動”上,更增加了疲勞。就我所知道的,許多人一到了星期一總帶著更疲憊的身心去上班。
輕松是忙碌的工商社會所必需的一種休閒藝術。輕松是把工作放下來,讓自己生活的節拍緩慢下來,無論你要旅行、散行、作各種運動,你一定要放下萬緣,不再去顧慮工作或惦記俗務,甚至把時間觀念也一起放下,要讓自己投注在那悠游的情趣之中。這樣才能獲得輕松與喜悅,才能使自己充分的從另一種生活中蘇醒過來。這種蘇醒作用,不但使你快樂無窮,同時還能恢復你的活力。
輕松並非只有專程放下工作去度假才能獲得,而是在日常生活與工作中就要保持輕松。這種輕松可透過以下幾種途徑獲得:
工作的時間不宜過長。把工作分成幾個階段,中間稍作休息,伸伸懶腰,起來走動一下,容易維持快樂的心情,使你的工作更有效率。
不要急於把工作完成。急性子一定與緊張結下不解之緣,它不但無益於工作,而且有損於健康。急性子容易暴躁,造成不愉快的情緒。
平常說話和走路要保持輕松,不要把嗓門提得太高,也不要讓自己走得太快。
你要深通聊天的藝術,多問少說,保持興趣與聆聽,使你覺得輕松有趣。
身體疲倦時運用腦筋,用腦疲倦時應運動一下身體。
此外,你可以學習靜坐,它有助於身心的松弛。你也可學習禅觀,收斂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之根,專注於觀看眼前的靜物,遠方的花樹山色,天空的白雲、彩霞。它使你渾然忘我,得到清靜與喜悅。宋朝法雲禅師說:
“秋雲秋水,
看山滿目,
這裡明得,
千足萬足。”
喜悅和快樂就建立在這“千足萬足”上。
其次,恬淡也是快樂的根源。恬淡就是不貪婪的意思。輕松顯然是要從少欲中獲得,因為多欲的人總是把自己弄得疲憊不堪。恬淡所以是一種美德,正因為它不是懶惰,不是消極,不是不工作不精進,而是懂得在生活上知足少欲。一位恬淡者,絕對不被過度的物欲所牽,不會成為欲望的奴隸,也正因為如此,他能保持著清涼的心境。
對忙碌的現代人而言,輕松是很重要的。特別是經過一天辛勞,晚上回到家裡,最好能有洗滌塵勞的機會。這時坐禅可能是最簡便,最能有效消除疲勞的方法,因為它能徹底纾解你的緊張,讓自己沐浴在“凝然萬慮忘”的輕松狀況。唐代南台守安禅師說:
“南台靜坐一爐香,
終日凝然萬慮忘,
不是息心除妄想,
都緣無事可思量。”
只要每天晚上抽出一點時間,靜坐一兩則,身心自覺泰然。在無事思量,萬緣放下時,不但所有塵勞自然解除,可以沐浴一番輕松喜悅,同時也可以透過禅定,發現清妙自的真我。
現代人無時無刻不在追求快樂,但卻被追求快樂的貪念壓得透不過氣來。我們不斷向外追求物欲的快樂,但卻疏忽了真正的快樂是知足。我們用盡心思想獲得最多的快樂,卻沒有注意到“風動心樹搖,雲生性起塵”,而帶來許多煩惱與不快。
快樂不是追求能得到的,也不是用名利財富以換來的。它是一個人的主觀意識狀態,而不是尋求刺激亢奮的結果。因此,唯有你才能決定自己的快樂。而快樂的法門,就禅家的觀點來看,又何其簡單:從虛幻的生活中醒覺,去過實現性的生活,真心而行,自然豐足自在,快樂無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