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宋時代的禅經譯出與禅法傳播
編輯:釋聖凱
來源:閩南佛學
內容提要:姚秦時代至宋末齊初時代,主要有鸠摩羅什、佛陀跋陀羅、昙摩密多、畺良耶捨、沮渠京聲等,兼具譯經僧與禅僧的身份,翻譯禅經,教授禅法,促進了長安以及南朝禅法的興盛。除此之外,亦有不少自罽賓、西域來華的禅師,如弗若多羅、 求那跋陀羅等。從禅法上說,主要是以“五門”修法與“觀佛三昧”為主,而且禅觀逐漸與淨土信仰結合,對隋唐時代淨土信仰、禅宗的產生,都具有重要的影響。
關鍵詞:禅經禅法鸠摩羅什佛陀跋陀羅昙摩密多畺良耶捨沮渠京聲
作者簡介:釋聖凱,哲學博士,南京大學哲學系副教授。
東晉道安之後,中國佛教的修行法門,尚未整理出一定的模式與規范。在姚秦時代,鸠摩羅什等西域譯經僧與禅師,譯出禅經,傳播禅法,成為中國佛教禅僧授受禅觀法門的來源。
南北朝禅學的發展,主要是與罽賓地區流行的禅法傳入有關。其中,佛陀跋陀羅的禅系,由玄高、僧隱、慧觀、寶雲等分別在南方、北方弘傳不絕,可謂枝繁葉茂。
一、鸠摩羅什與大乘禅法
(一)鸠摩羅什對禅經的傳譯
鸠摩羅什是中國佛教史上偉大的翻譯家,他對中國禅學的貢獻,僧叡《關中出禅經序》說:
禅法者,向道之初門,泥洹之津徑也。……究摩羅法師,以辛丑之年十二月二十二,自姑臧至長安。予即於是月二十六日,從受禅法。既蒙啟授,乃知學有成准,法有成條。《首楞嚴經》雲:人在山中學道,無師道終不成。是其事也。〔1〕
鸠摩羅什入關的第七天,僧叡即迫不及待地從受禅法。鸠摩羅什所譯的禅經,共有三部:《眾家禅要》三卷,《十二因緣》一卷,《要解》二卷。這三部經,初譯於公元402年。其中《要解》又於407年重新訂正,現存於藏經中。
《出三藏記集》卷二提到鸠摩羅什所譯的禅經有:〔2〕
《十二因緣觀經》一卷,缺。
《禅法要解》二卷,或雲《禅要經》。
《禅經》三卷,一名《菩薩禅法經》,與《坐禅三昧經》同。
《禅法要》三卷,弘始九年(407)閏月五日重校正。
《大正藏》第十五冊收錄鸠摩羅什所譯的禅經有《禅秘要法經》三卷(No.613)、《坐禅三昧經》二卷(No.614)、《禅法要解》二卷(No.616)、《思惟略要法》一卷(No.617)。所以,經錄的記載與現存藏經有較大出入。
湯用彤依《歷代三寶記》,認為《眾家禅要》三卷即是《坐禅三昧經》二卷,〔3〕但是他並沒有論證。依僧叡的記載,《眾家禅要》是鸠摩羅什所抄寫撰編,並不是翻譯的一本書。內容相當龐雜:
初四十三偈是究摩羅羅陀法師所造,後二十偈是馬鳴菩薩之所造也。其中五門是婆須密、僧伽羅義、漚波崛、僧伽斯那、勒比丘、馬鳴、羅陀禅要之中抄集之所出也。 六覺中偈是馬鳴菩薩修習之,以釋六覺也。初觀YIN、恚、癡相及三門、皆僧伽羅義之所作也。息門六事,諸論師說也。菩薩習禅法中,後更依《持世經》益《十二因緣》一卷、《要解》二卷,別時撰出。〔4〕
“初四十三偈”指《坐禅三昧經》卷首的偈頌,四句為一偈。由初偈“導師說難遇,聞者喜亦難,大人所樂聽,小人所惡聞”至末偈“往返世間中,厭更苦樂事,雖未得涅槃,當勤求此利”共三十四偈。“後二十偈”指本經末的偈頌,由初偈“行者定心求道時,常當觀察時方便,若不得時方便,是應為失不為利”至末偈“譬如藥師,三種病冷熱風病除滅故,應病與藥,佛如是,YIN怒癡病隨藥滅”共為二十偈。然後,即是五門:治貪欲、嗔恚、愚癡、思覺、等分行(念佛三昧),這是由僧伽羅叉等七家禅師的禅法中抄集而來。《坐禅三昧經》後半部的內容則包含四禅、四空、四果及菩薩禅法,而且在卷末有“菩薩禅法中初門”,含“菩薩念佛三昧”、“菩薩慈三昧”及“菩薩觀十二分”等菩薩的五門禅法。可見,《坐禅三昧經》雖是抄撰眾家禅要而成,但仍有其組織及次第。先是五門禅法,接四禅、四空定,次為小乘四果而至菩薩禅法。
《禅法要解》二卷,即現存No.616。《十二因緣觀經》在僧祐時代已經是缺本。另外,《思惟略要法》一卷(No.617)雖然是部編排完整、分類清楚的禅法,但“十方佛觀法”、“法華三昧觀法”、“觀無量壽佛法”、“法身觀法”則不見於印度的禅法,類似於西域的禅法,可能是後世抄襲編撰而成,不是鸠摩羅什的譯經。
僧叡雖然列出其八位禅師,但是鸠摩羅什皆未親自傳承。所以,鸠摩羅什所傳出的禅經,非得自師承,實如僧叡所言是“抄撰眾家禅要”而來,這與佛陀跋陀羅完全不同。
(二)鸠摩羅什所傳禅法的特色
道安將禅法由“禅數”提升為“禅智”,是中國大乘禅法開展的契機。但是,鸠摩羅什則開創了中國大乘禅法重視禅智的傳統。僧叡《關中出禅經序》說:“無禅不智,無智不禅,然則禅非智不照,照非禅不成,大哉!禅智之業,可不務乎!”〔5〕只修禅定而無智慧,是無法照見煩惱與根除它,有智慧而無禅定則非真智慧,所以“禅智”是修行的要務。對於定慧的關系,僧叡又說:“心力既全,乃能轉昏入明。明雖愈於不明而未全也”,藉助禅定以凝全心力,可得明照萬法之用。然而“明照”雖勝於“不明”,但此“明照”尚不究竟;必須等到忘卻能照、所照,無所謂“明”與“非明”,這樣妄念才算究竟止息,這是智慧之功。
鸠摩羅什在《維摩诘經注》中,強調定與慧的關系:“出家凡有三法:一持戒;二禅定;三智慧。持戒能折伏煩惱,令其勢微。禅定能遮,如石山斷流。智慧能滅,畢竟無余。”對煩惱而言,禅定亦但能遮而不能斷,須加般若之慧,得法之至虛無生,方能滅煩惱至“畢竟無余”。禅定的修行,最後必須與般若智慧相應,才能究竟斷煩惱。
鸠摩羅什對大乘禅法的展開,是基於對小乘禅定的反思。小乘禅定注重坐禅,有出定、入定的限制;大乘禅法則是行、住、坐、臥間常定,“七住以上,其心常定,動靜不異”。〔7〕如《大智度論》說:“菩薩常入禅定。”〔8〕小乘的神通是在禅定中產生,這是有限礙的。如僧肇說:“小乘入滅盡定,則形猶枯木,無運用之能。大士入實相定,心智永滅而形充八極, 順機而作,應會無方。”〔9〕小乘禅者在證入其八解脫中最後一種滅盡定時,其形猶枯木,不能如大乘菩薩之實相定,能形充八極,大乘的神通是“念即隨應”。
所以,鸠摩羅什大乘禅法的核心是“實相”,這起源於《大智度論》所說:“菩薩知諸法實相故,入禅中心安隱不著味”,“若得諸法實相,觀五蓋則無所有,是時便知五蓋實相即是禅實相,禅實相即是五蓋。”〔10〕《維摩诘經注》則采取了“實相常定”的說法。這樣,禅定的最高境界則提升至“實相”,所以小乘禅定的最後歸宿亦是“實相”。如《坐禅三昧經》中,傳統禅法的不淨觀,最後則加入菩薩“大慈大悲”的誓願,從而觀照“諸法實相中,無淨無不淨。亦無閉,亦無出。觀諸法等,不可壞,不可動,是名諸法實相”。〔11〕
因此,鸠摩羅什在《思惟略要法》中有“諸法實相觀法”,對實相觀進行具體的闡釋。實相觀主要是明了諸法緣生,“諸法實相觀者,當知諸法從因緣生。因緣生故,不得自在”。所以明白諸法空相後,不常不斷、不有不無、不來不去。在實相觀中,一切事物皆如鏡中的幻象,“觀YIN怒癡法即是實相”,所以YIN怒癡法亦是不來不去、不有不無的實相。〔12〕
鸠摩羅什到中國後,當時長安是以罽賓的小乘禅法為主,於是利用大乘經典的內容而創造了實相禅法。《晉書》記載:“羅什……沙門自遠而至者五千余人。起浮圖於永貴裡,立般若台於中宮,沙門坐禅者恆有千數。”〔13〕可見當時長安僧團隨鸠摩羅什學禅的盛況。
二、佛陀跋陀羅的禅系與禅法
(一)佛陀跋陀羅的生平與禅法
佛陀跋陀羅(359-429),意譯為“覺賢”。在《出三藏記集》卷十四、《高僧傳》卷二有傳。〔14〕佛陀跋陀羅在北印度時,便是“以禅律馳名”,常與僧加達多共游罽賓,僧加達多知道他得“不還果”。智嚴前往西域,遇見佛陀跋陀羅,於是邀請他前來中土。當時,介紹佛陀跋陀羅的情況:“出生天竺那呵利城,族姓相承,世遵道學。其童龀出家,已通解經論。少受業於大禅師佛大先,先時亦在罽賓。乃謂嚴曰:可以振維僧徒,宣授禅法者,佛陀跋陀其人也。”〔15〕佛大先即是《高僧傳·智嚴傳》中的“佛馱先”,所以他與智嚴是同門。
依此可知,佛陀跋陀羅的師父是佛大先。慧觀《修行地不淨觀經序》詳細描述了佛陀跋陀羅的師承:〔16〕富若蜜羅(弗若蜜多、不如蜜多)→富若羅(不若多羅、般若多羅、婆陀羅)→佛陀斯那(佛大先)、昙摩多羅(達摩多羅、昙摩羅)。〔17〕富若羅編撰《修行方便禅經》後,又將此經傳給自己的弟子,其弟子知名者有十五六人,其中最傑出的有二人,一為達摩多羅,一為佛大先。《薩婆多部師資記目錄序》中,看到“長安城內齊公寺薩婆多部佛大跋陀羅師宗相承略傳”的師承:“弗若蜜多羅漢第四十九、婆羅多羅第五十、不若多羅第五十一、佛馱先第五十二、達摩多羅菩薩第五十三”,〔18〕可能是佛大先年長,所以列在達摩多羅之前。對於佛大先,《治禅病秘要經後序》記載:“天竺比丘,大乘沙門佛陀斯那,其人天才特拔,國中獨步,口誦半億偈,兼明禅法。內外綜博,無籍不練,故世人鹹曰:人中師子。”〔19〕佛大先的記憶力超人,精通禅法,是非常出色的大禅師。
佛陀跋陀羅到長安後,或言住大寺(《智嚴傳》)、或說宮寺(《答劉遺民書》)、或說齊公寺(《出三藏記集》)、或說石羊寺(《玄高傳》),其實諸說並不矛盾,因為他樂於游化,未曾定居一寺。果然不負眾望,“大弘禅業,四方樂靖者並聞風而至”,後來有些門人是“澆偽之徒,因而詭滑……大被謗讀”,再加上長安的經界權威鸠摩羅什,傳授大乘禅法;而覺賢所信仰的,卻是小乘一切有部。法旨既然不同,覺賢只好帶領弟子慧觀等四十余人,離開長安,受慧遠之請,南入廬山,譯出禅經,傳播禅法。
佛陀跋陀羅在廬山停留了將近一年,便西至江陵,受到司馬休之的歡迎。不久,隨劉裕東歸建康,住道場寺。於是,道場寺成為南朝的“禅師窟”——禅學中心,僧弼曾在給寶林的信中說:“道場禅師甚有大心,便是天竺王何風流人也。”
慧皎《高僧傳·佛馱跋陀羅傳》記載,佛陀跋陀羅譯經十五部,《出三藏記集》記為十一部。《出三藏記集》卷二列出佛陀跋陀羅的譯經,其中禅經類:《觀佛三昧經》八卷;《禅經修行方便》二卷:一名《庚伽遮羅浮迷》,譯言《修行道地》;一名《不淨觀經》,凡有十七品。〔20〕《大正藏》中收錄佛陀跋陀羅所譯《達摩多羅禅經》二卷,但是未列入上述的譯經中。但是,《出三藏記集·新集續撰失譯雜經錄》中記載:“《庾伽三摩斯經》一卷,譯言《修行略》,一名《達摩多羅禅法》,或雲《達摩多羅菩薩撰禅經要集》”,〔21〕可見在梁朝僧祐時代,《達摩多羅禅經》已經被認為是失譯經,而且只有一卷。另外,隋法經《眾經目錄》卷三:“《達摩多羅禅經》二卷”,未注明譯者,但是宋、元、明三本加“東晉沙門佛陀跋陀羅譯”,〔22〕可見這是宋以後的藏經才加入譯者名。費長房《歷代三寶記》卻明確列入佛陀跋陀羅的譯經:“《達摩多羅禅經》二卷,一名《不淨觀經》,一名《修行道地經》”,而且指出是依《寶唱錄》。〔23〕
所以,問題的焦點在於:現存二卷《達摩多羅禅經》是否就是《禅經修行方便》。在《出三藏記集》卷九收錄了慧遠撰《廬山出修行方便禅經統序》,此序編入現存《達摩多羅禅經》卷首;另外,則是慧觀作《修行地不淨觀經序》,則未有相應的現存經典。慧遠的《統序》提及禅智是三業之宗,與禅法在印度的淵源——如來、阿難、末田地、捨那婆斯等傳出五部。又提及:
今之所譯出,自達摩多羅與佛大先。其人西域之俊,禅訓之宗,搜集經要,勸發大乘。弘教不同,故有詳略之異。達摩多羅阖眾篇於同道,開一色為恆沙。其為觀也,明起不以生,滅不以盡,雖往復無際,而未始出於如。故曰:色不離如,如不離色,色則是如,如則是色。佛大先以為澄源引流,固宜有漸,是以始自二道開甘露門。釋四義,以反迷啟歸,塗以領會;分別陰界,導以正觀;暢散緣起,使優劣自辨。然後令原始反終,妙尋其極,其極非盡,亦非所盡。乃曰:無盡入於如來無盡法門。〔24〕
這說明該禅法源於達摩多羅與佛大先,此二人為西域禅法宗師,搜集各禅法精要,勸發大乘,但是二人的禅法各有不同。達摩多羅視所有法門為同一解脫之道,他的觀行是以不生不滅、無有始終的“如”為中心。色法的當下含有“如“的本性,而本性“如”的當下也是色法。這與《般若經》所說“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”是相似的,所以達摩多羅的禅法是“頓教”法門。而佛大先的禅法則是“漸教”法門,強調應該次第修行,以數息觀、不淨觀二甘露門為始,再解釋四種義理,以陰、界、入為觀行的對象,於是觀照緣起而破除我執。
慧觀是佛陀跋陀羅的弟子,隨佛陀跋陀羅一起離開長安、入廬山,參與翻譯,筆受經文。所以,他所撰《修行地不淨觀經序》應該即是《禅經修行方便》的序。《出三藏記集》記載,該經名為《禅經修行方便》、《修行道地》、《不淨觀經》,慧遠采取《修行方便禅經》,慧觀采取《修行地不淨觀》,這可能是因為當時經名尚未確定,於是便出現不同的名字。至隋代,費長房則冠名《達摩多羅禅經》。慧觀的序文仍然贊歎“禅智”為佛道的宗旨,述及五部的傳法,以及在罽賓的傳承與弘化。而且,由昙摩多羅(即達摩多羅)與佛大先的“熾盛教化”,此法漸傳至漢地。慧遠《廬山出修行方便禅經統序》介紹了禅經的主要禅法:
其為要也,圖大成於末象,開微言而崇體。悟惑色之悖德,杜六門以寢患;達忿競之傷性,齊彼我以宅心;於是異族同氣,幻形告疏;入深緣起,見生死際。爾乃辟九關於龍津,超三忍以登位,垢習凝於無生,形累畢於神化。故曰:無所從生,靡所不生,於諸所生,而無不生。〔25〕
在慧遠看來,《達摩多羅禅經》的五種法門都是就禅定對象上講對治,完成根本的轉變。慧遠主要闡述了四門的內容:1.了解迷惑於女色是違背道德的,應該杜塞六根以平息禍患,即是“不淨觀”;2.明白忿怒競爭等情緒有傷於本性,應該忘懷人我,一視同仁,即“慈悲觀”;3.人身原是由水、火、風、土、空、識六界同一氣化而成,加以分析,只是幻形而已,因而不必執於我見,即是“界分別觀”;4.深知十二因緣的道理,即可理解生死際的本質,即是“因緣觀”。這樣,便能逐步進入九次第定,超越耐怨害忍、安受苦忍、無生法忍等三種忍,而達到阿羅漢的果位。
所以,佛陀跋陀羅譯《禅經修行方便》後,慧遠、慧觀分別作序;而且,序中皆提及“達摩多羅”。於是,後來者冠上《達摩多羅禅經》之名,而且將慧遠序編入。現存《達摩多羅禅經》的主要內容,是從二甘露門(數息和不淨觀)方便、勝進兩道各別的退、住、升、進、決定四分開始。進而觀界,修四無量,觀蘊、處,以至暢明緣起,達到禅定的成就。所以,現存《禅經》僅介紹了佛大先的漸修一法,而達摩多羅禅法則無可考。
(二)佛陀跋陀羅的禅系傳承
覺賢門下人才濟濟,其知名弟子有玄高、慧觀、寶雲、道汪等,師資相承近一百年。
玄高〔26〕(402-444),俗姓魏,馮翊萬年人。十二歲出家,聞關中有浮馱跋陀(即佛陀跋陀羅)禅師在石羊寺弘法,〔27〕便前往受學,“旬日之中,妙通禅法”,跋陀對他大加贊歎,甚至不敢受其師禮。玄高得法後,便歸西秦,在麥積山隱居習禅,徒眾百余人。當時有昙弘、僧隱為友。後來,玄高又從外國禅師昙無毗受法,當時有僧人讒言他謀反,於是被擯至河北林陽堂山,“徒眾三百,往居山捨,神情自若,禅慧彌新,忠誠冥感,多有靈異”。而且,他的徒眾皆有靈異,如玄紹“學究諸禅,神力自在”等。長安昙弘聽說玄高被擯,便為他辯論清白,於是玄高返回北方,被尊為國師。玄高又游涼土,為沮渠蒙遜所敬。當時有西海樊僧印受學於玄高,稍有所獲,便說得阿羅漢果;玄高現神通,去除其驕慢。公元439年,北魏拓跋焘進軍涼土,玄高受請隨至平城,為太子拓跋晃之師。拓跋晃受人毀謗,為他的父親懷疑,玄高便為他作金光明齋七日,於是拓跋焘在夢中見其祖父、父親責問懷疑太子之事,於是便解除了對拓跋晃的懷疑,並下令委以軍國政事。但是,當時佛、道之爭激烈,寇謙之與崔浩惟恐太子繼位後奪其權柄,於是向拓跋焘進讒言,誣告玄高以神勇力令先帝致夢。於是拓跋焘大怒,下令逮捕玄高,並於太平真君五年(444)9月15日殺害了他。玄高的弟子眾多,知名者有玄紹、僧隱、玄暢。
玄暢〔28〕(416-484),河西金城人,俗姓趙。年幼時,全家被胡虜所滅,遂往涼州出家。初名慧智,後至平城(大同)師事玄高,所以改名。北魏太平真君五年(444),玄高被殺後,脫困逃離平城。在元嘉二十二年(445)八月,抵達揚州。宋文帝對他頗為尊崇,請任為太子之師。不久,移居荊州長沙寺。當時,西域沙門功德直譯出《菩薩念佛三昧經》六卷、《無量門破魔陀羅尼經》一卷。玄暢為新譯經典刊正文義,辭旨婉密。劉宋末年(421-479),移住成都大石寺,自畫金剛密跡等十六神像。升明三年(479)西游,見岷山郡北廣陽縣界有齊後山,欲終老於此,乃入山結庵,於是建立齊興寺。齊高帝、吐谷渾主皆曾遣使迎請之,然均未如願。及蕭齊武帝即位,司徒文宣王啟請迎師至京師,文惠太子亦遣使迎請他,師遂泛舟東下。中途罹疾,止於靈根寺。永明二年(484)示寂,世壽六十九。玄暢“洞曉經律,深入禅要”,而且與玄高一樣,占記吉凶無不靈驗,於諸子之學亦多有涉獵。玄暢感歎《華嚴經》部帙浩瀚、旨義深遠而未有義釋,於是殚精竭思為此經作疏釋,首開為《華嚴經》撰疏之風氣。師又精通三論,為學者所宗,著書有《诃梨跋摩傳》一篇。
法期〔29〕俗姓向,蜀都郫人。十四歲出家,跟隨智猛學習禅修,與靈期寺法林共同修觀,盡證智猛所傳授的禅法。後來,又受學於玄暢。玄暢東下江陵時,法期隨從。法期對禅定造詣很深,“十住觀門所得已九,有師子奮迅三昧,唯此未盡”。後來,卒於荊州長沙寺,世壽六十二。
慧緒尼〔30〕(431-499),俗姓周,闾丘高平人。十八歲出家,住荊州三層寺。持戒精嚴,道俗贊歎,曾修習般舟三昧。玄暢從成都回荊州,慧緒前往受學禅法,“究極精妙”。“緒既善解禅行,兼菜蔬勵節”,於是受到豫章王蕭嶷以及王妃的敬信,從受禅法。蕭嶷回建康,慧緒同行,蕭嶷為起精捨名福田寺。後住集善寺,臨終前寫偈:“世人或不知,呼我作老周,忽請作七日,禅齋不得休。”永元元年(499)卒,世壽六十九。慧緒尼有弟子德盛尼,行道習觀,親承音旨。
僧隱〔31〕,俗姓李,秦州隴西人。八歲出家長齋,受具足戒後,研習《十誦律》,誦《法華經》、《維摩诘經》。“聞西涼州有玄高法師,禅慧兼舉”,於前往受學。《玄高傳》曾提及在麥積山與僧隱同住。僧隱“學盡禅門,深解律要”,後來可能隨玄高至平城。所以,玄高去世後,便到巴蜀弘揚禅法。不久,又東下江陵琵琶寺,受學慧徹,學習經律。於是,在荊楚弘揚禅法、經律,受到王公州官的尊崇。最後,八十歲時卒,有弟子智稱、法琳。
法琳〔32〕,俗姓樂,晉原臨邛人。少年出家,住止蜀郡裴寺,專研《十誦律》。僧隱至蜀地後,便前往受學,在律學方面具有很深的造詣。後住靈建寺,一心往生西方淨土,常誦《無量壽經》和《觀無量壽經》。
智稱〔33〕(430-501),山西聞熹人,俗姓裴。出生於江蘇京口,十七歲隨軍出征,痛惡殺生。偶讀《瑞應經》而感悟,於是從南澗之禅房宗受五戒,皈依益州的仰禅師。仰師返回四川汶江後,智稱隨他前往裴寺出家,時年三十六歲。尤其精通《十誦律》,不久,下江陵,從“隱、具二師更受禅律”。此處“隱具二師”,即是《僧穩傳》後附“時江陵上明寺復有成具律師,亦善《十誦》及《雜心毗昙》等”。因此智稱是隨僧穩習禅,從成具學《十誦律》。後因遇嘉義之亂而移住建康,在興皇寺法穎的講律及定林寺法獻的講座中,而加深了對戒律的理解。後受余杭山寶安寺僧志的邀請,開講《十誦律》,任雲棲寺寺主。後來,返回建康,住安樂寺、*輪寺,講《十誦律》達三十余遍,著《十誦義記》八卷。南齊永元三年(501)示寂,世壽七十二。弟子有僧辯、法超、法聰等。
僧印,在《高僧傳》卷八有以《法華經》著稱的僧印,二者非同一人。玄高的弟子僧印,《名僧傳抄》有傳。〔34〕俗姓樊,金城榆中人,與玄高為同鄉。出家後,為玄高的弟子,心性單純敦厚,對修行則“心道聰利”。傳中說:“修大乘觀,所得境界,為禅學之宗”,說明僧印通達大乘觀門,此“大乘”可能是指觀佛三昧的禅觀。僧印曾教導一僧習禅,後此僧隨願往生。僧印誦經禮忏不斷,後住長安大寺,世壽六十余。
玄高一系既為定學之宗,而且重視戒律與智慧,三學並重,止觀雙開,使佛陀跋陀羅的禅學大弘於南北。後來,玄暢由於對《華嚴經》特有體悟,可能融合華嚴觀門與五門禅法,融大小乘禅法為一體,所以法期才會修習“十住觀門”。
佛陀跋陀羅禅系的傳播區域,一是以成都為中心,一是以荊州為中心,這主要是玄高一系的弘化區域;另外便是以建康為中心,因為慧觀、寶雲等一批人皆是跟隨他從長安到建康。道汪〔35〕(?-465),在廬山慧遠座下出家,“研綜經律,雅善《涅槃》”。聞玄高禅慧高深,於是前往訪求。因為戰亂,轉住成都,教化盛行於巴蜀。慧觀〔36〕原學於鸠摩羅什,後又從佛陀跋陀羅學習禅法,一起翻譯經典,在思想與禅法方面,深受佛陀跋陀羅的影響。寶雲〔37〕(376-449),亦是涼州人,於晉隆安初(397-401)遠游西域、於阗等地,並遍學梵文,後還長安,隨佛陀跋陀羅學禅法,禅師被擯後,住於六合山寺譯經並弘法,結交慧觀等友,對當時的譯經頗有貢獻,所以被慧皎列入“譯經篇”。總結佛陀跋陀羅的禅系,如下圖所示:
與此禅系有關聯的兩位禅僧為沮渠京聲、智嚴、智猛,皆與寶雲一樣,同為甘肅、陝西的高僧,皆赴西域,瞻仰聖跡,禅觀修學;歸國後,南下宋境,翻譯經典,偏好山林的靜修。
沮渠京聲,〔38〕北涼武宣王沮渠蒙遜(402-433)之從弟,封為安陽侯。其人博學多聞,尤善談論。昙無谶於北涼翻譯佛典,沮渠京聲受學於昙無谶,奉持五戒,諷誦佛經。不久,至於阗國,於衢摩帝大寺遇佛陀斯那,受《禅要秘密治病經》(即《治禅病秘要法》)。又於高昌郡得《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天經》及《觀世音觀經》。後來,返回河西,於北涼永和年中,譯出《禅要》二卷。宋元嘉十六年(439),北涼亡國,沮渠京聲逃入南朝宋國。之後,不交世務,常游止於諸方寺塔。並曾譯出《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天經》及《觀世音觀經》各一卷。宋孝建二年(455),應慧濬尼的邀請,於鐘山定林上寺譯出《佛母般泥洹經》一卷。平素獨居,不蓄妻奴,不欲營利,從容過活,猶如僧徒。宋大明(457-464)末年,感疾而寂,享年不詳。
沮渠京聲所譯經之現存於藏經中者,有《八關齋經》、《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天經》、《淨飯王般涅槃經》、《谏王經》、《末羅王經》、《旃陀越國王經》、《摩達國王經》、《佛大僧大經》、《耶只經》、《五無反復經》(與此同名之經有二部)、《進學經》、《弟子死復生經》、《迦葉禁戒經》、《五恐怖世經》等各一卷;《治禅病秘要法》二卷,共十六部十七卷。
智嚴〔39〕(350-427),西涼人,弱冠出家,以精勤著稱。後為博訪名師,廣求經法,於是周游西域,至罽賓,就摩天陀羅精捨的佛馱先(佛大先)學禅法。居三年,頗受器重,“漸染三年,功踰十年”,當地人贊歎說:“秦地乃有求道沙門矣。”後來,邀請佛陀跋陀羅至長安,住大寺。佛陀跋陀羅被擯後,智嚴亦離開住山東精捨,“坐禅誦經”。晉義熙十三年(417),宋孝武帝西伐長安,克捷之後,出游山川遇智嚴,於是邀請至建康始興寺,後又遷住枳園寺。後因懷疑不得戒,於是又前往天竺,遇羅漢入定問彌勒。回到罽賓後,無疾而化,世壽七十八。
智猛〔40〕,雍州京兆新豐人。幼年出家,專志修業。聽聞天竺國有釋迦佛的遺跡與方等經,於是立志遠游。後秦弘始六年(404),與同志沙門十五人從長安出發,西行出陽關,經歷鄯善、龜茲、於阗諸國,備察其風俗。又越蔥嶺,達罽賓國,歷訪迦維羅衛國、摩揭陀國、華氏城之佛跡。後來,於華氏城訪大智婆羅門羅閱宗,得《泥洹經》,又訪得《摩诃僧祇律》及余經之梵本。宋元嘉元年(424),自天竺返回,遂歸涼州。同行之僧或退或死,歸途時唯昙纂一人為伴。於涼州譯出《大般泥洹經》二十卷。元嘉十四年(437)入蜀,十六年(439)7月於鐘山定林寺作《外國傳》四卷,記述游歷事跡。元嘉末年,示寂於成都。所譯《泥洹經》及《外國傳》等,今皆不傳。智猛曾在罽賓遇大阿羅漢,應該有機會學習罽賓的禅法,否則法期不會隨他學習禅法。
慧通〔41〕,關中人,住在長安太後寺,蔬食持咒,誦《增一阿含經》。最初,從涼州禅師慧诏谘受禅業,“法門觀行,多所游刃”,修禅觀而祈心往生西方安養國。慧诏是否即是“玄紹”,這是值得注意之處;其次,當時佛陀跋陀羅在長安闡揚禅法。所以,慧通有可能是這一系的傳承。
佛陀跋陀羅至智稱,這一系統的禅法流傳東土近九十年,這在中國佛教史上,當時可以說是空前未有。〔42〕《高僧傳·習禅篇》說:
沙門智嚴躬履西域,請罽賓禅師佛馱跋陀,更傳業東土。玄高、玄紹等,亦並親受儀則。出入盡於數隨,往返窮乎還淨。其後僧周、淨度、法期、慧明等,亦雁行其次。然禅用為顯,屬在神通。〔43〕
慧皎介紹了佛陀跋陀羅一系的傳承,而且提出初期的禅法常有神通問題,所以慧皎說“禅用為顯,屬在神通”。
三、昙摩密多——僧審的禅系與禅法
劉宋期間的中國禅師大都學自佛陀跋陀羅的禅法,也都是以罽賓的禅法為主。宋末齊初的僧審轉向昙摩密多的禅法。這兩位西域禅僧所傳的都為五門禅法,但亦有一些差別。而僧審通過對比丘尼的傳授,讓昙摩密多的禅法流傳於南朝。
(一)昙摩密多的生平與禅法
昙摩密多〔44〕(356-442),意譯法秀,罽賓人。七歲出家,受學於多位明師,又能“博貫群經,特深禅法”,世稱“連眉禅師”。昙摩密多性好游方,誓志弘化。初至龜茲,為國王授戒。後至敦煌,於曠野建立精捨。又入涼州,興建堂宇,大弘禅業,學徒濟濟。宋元嘉元年(424)入蜀,很快又轉至荊州,居長沙寺,營建禅閣。最後抵建業,住中興寺,名聲遠播,宋文哀皇後、皇太子、公主莫不設齋、請戒,於祇洹寺譯出《五門禅經要用法》、《觀普賢菩薩行法經》、《觀虛空藏菩薩經》各一卷,並以禅法指導後進,世稱大禅師。其後,赴鄮縣(浙江省)建立塔寺,致力於教化。元嘉十年(433)返回建業,住鐘山定林下寺。後建定林上寺,並譯出《禅秘要經》三卷。元嘉十九(442)年,示寂於定林上寺,世壽八十七。依《出三藏記集》卷二,昙摩密多的譯經如下:〔45〕《觀普賢菩薩行法經》一卷,或雲《普賢觀經》,下注雲:出《深功德經》中;《虛空藏觀經》一卷,或雲《觀虛空藏菩薩經》;《禅秘要》三卷,元嘉十八年譯出,或雲《禅法要》,或五卷;《五門禅經要用法》一卷。僧祐、慧皎皆提到,昙摩密多所譯經為四部,但是《大正藏》卻收錄了七部,其中《虛空藏菩薩神咒經》、《轉女身經》、《象腋經》、《諸法勇王經》是後世補入的,而且《禅秘要》三卷似乎已經遺失了。
昙摩密多的禅法依其譯經,可以看出小乘、大乘的禅法皆具。《五門禅經要用法》是傳承小乘禅法而分五門:安般、不淨、慈心、觀緣、念佛。五門是依眾生的煩惱而有的五種差別:1.亂心多者——安般;2.貪愛多者——不淨;3.嗔恚多者——慈心;4.著我多者——因緣;5.心沒者——念佛。〔46〕而《觀普賢菩薩行法經》,是一部大乘的禅經,完全脫離小乘不淨、數息等傳統的法門,而趣向大乘佛教的觀行,主要有普賢觀門、忏悔六根罪法,及忏悔後之功德。該經是以“心念大乘”為軸心,並強調忏悔的重要性,整個禅修結構是在憶念、遍禮十方佛、作願、忏悔等四個修行過程。經中說:“晝夜六時,禮十方佛,誦大乘經,思第一義甚深空法,一彈指頃,除去百萬億億阿僧祇劫生死之罪,行此行者……是名具足菩薩戒者。”〔47〕修大乘的主因是要悟入諸法實相,讀大乘經與思惟大乘義亦是要證第一義空性,證入甚深的空法,才是普賢法門中的忏悔、禮佛的最終目標。
(二)僧審及其弟子
僧審〔48〕(416-490),俗姓王,太原祁人,少年出家,住在壽春石澗寺,誦《法華經》、《首楞嚴經》,專修禅定,常說“非禅不智”。聽說昙摩密多在建康傳授禅法,於是過江住靈曜寺,“精勤咨受,曲盡深奧”,可見他深入習得昙摩密多的禅法。後住靈鹫寺、棲玄寺,深得齊文惠王、文宣王的敬重;又刺史王敬則入房見其入定,彈指而出,贊歎他為“聖道人”。永明八年(490)卒,世壽七十五。僧審有弟子慧高、智欣等。慧高住靈鹫寺,昙摩密多遇劫賊後,邀請還寺。智欣〔49〕(446-506),有名的成實師,曾在僧審座下出家。
僧蓋尼〔50〕(430-493),俗姓田,趙國均仁人。幼年出家,為僧志尼的弟子,住在彭城華林寺。元徽〔51〕元年(473),與同學法進南游京師,住在妙相尼寺,“博聽經律,深究旨歸,專修禅定,惟日不足”。僧蓋尼受業於“隱審二禅師”,即是僧隱、僧審二人。齊永明年間移居於禅基寺,“欲廣弘觀道,道俗谘訪,更成紛動”,受到文宣王蕭子良的供養。永明十一年(493)卒,世壽六十四。當時,禅基寺亦有法延尼,亦以禅定著稱。
法全尼〔52〕(412-494),俗姓戴,丹陽人。個性端莊好靜,修勤定慧。初隨僧宗、僧瑗通達諸經,“後師審、隱,遍游禅觀”,白天則披讀經典,晚上則歷觀禅境,不僅能宣講大乘經典,而且“三昧秘門並為師匠”。又為東青園寺主,隆昌元年(494)卒,世壽八十三。
僧述尼(432-515),俗姓懷,彭城人。宋元嘉二十四年(447),十六〔53〕歲,在禅林寺依淨秀尼出家。遍覽經律,尤甚研習《十誦律》。後來,從僧隱、僧審二法師,“谘受秘觀,遍三昧門”,移居禅林,為禅學之宗。後住汝南王母所捐蓋的閒居寺,宋齊之季“世道紛喧”,僧述還能“且禅且寂”,受到齊文帝、竟陵文宣王的禮遇。梁天監十四年(515)卒,世壽八十四。
這三位比丘尼傳中所說“隱審二禅師”,應該即是僧隱與僧審,他們的弘化時代為宋、齊期間,地點皆曾在建康。僧審與僧隱的禅法大致相似,二人皆重視“觀佛三昧”的修習,但是昙摩密多禅法的觀境更細致。同時,南朝禅法重視“禅智”,提倡修禅與禮誦,這是道安、廬山慧遠以來的修學重點,成為中國佛教的禅觀傳統。
四、畺良耶捨的禅系與禅法
南朝禅法的修習,經常夾雜著彌陀淨土信仰與彌勒信仰,常以發願往生為歸宿,這當然是因為“觀佛三昧”中強調隨願往生為主要原因。但是,《觀無量壽經》的譯出,促進了禅觀與淨土信仰的結合,從而使觀想念佛成為淨土修行的主要法門之一。
畺良耶捨〔54〕(383-442),意譯為時稱,西域人。善誦《阿毗昙》,精通戒律與經典。傳中記載:“雖三藏兼明,而以禅門專業,每一游觀,或七日不起,常以三昧正受,傳化諸國”,畺良耶捨對禅觀有修證,而且弘化諸國。元嘉初年(424),至京都建業,宋太祖深加歎異,住鐘山道林精捨。譯出《藥王藥上觀經》和《觀無量壽經》,僧含任筆受,“此二經是轉障之秘術,淨土之洪因”,於是廣泛流通於宋土。元嘉十九年(442),西游岷江巴蜀地區,處處弘道,禅學成群。後還卒於江陵,世壽六十。《高僧傳·畺良耶捨傳》後附記二位禅師僧伽達多、僧伽羅多,均是來自印度的禅僧;深明禅學,均在山中坐禅,乞食人間,宴坐林下。正是由於南朝時代大批的西域禅師進入南朝,引進了不同的禅觀法門,譯出禅經,傳播禅法,促使了南朝禅法的興盛。
現存《觀無量壽經》和《藥王藥上觀經》雖然題為畺良耶捨的譯本,但是《出三藏記集》卷四“失譯經”中收錄了《觀無量壽經》一卷、《藥王藥上觀經》一卷。〔55〕因此現存二經是否為畺良耶捨的譯本,很難確定。《觀無量壽經》主要是闡述十六觀,藉由假相的觀想,心意集中不散亂,從而得入三昧的過程。
當時的建業,隨畺良耶捨修習禅觀,有比丘尼法辯、昙晖等。法辯尼〔56〕(?—463),丹陽人,少年出家,為景福寺慧果的弟子。敝衣蔬飯,揚州刺史王郁非常尊崇,後來“從道林寺沙門畺良耶捨谘禀禅觀”,法辯得到畺良耶捨的指導,如法修行,甚得禅法精要。大明七年(463)卒,世壽六十余。
昙晖尼〔57〕(422-504),俗姓青陽,成都人。元嘉九年(432),畺良耶捨入蜀大弘禅觀,昙晖十一歲,從他習禅。十三歲出家,後又能於禅中自解佛性,“常住大乘等義,並非師受”。當時,諸名師極力問難,但無能屈者,遠近聞名,有弟子千二百人。天監三年(504)卒,世壽八十三。
姚秦時代至宋末齊初時代,主要有鸠摩羅什、佛陀跋陀羅、昙摩密多、畺良耶捨、沮渠京聲等,兼具譯經僧與禅僧的身份,翻譯禅經,教授禅法,促進了長安以及南朝禅法的興盛。除此之外,亦有不少來自罽賓、西域的禅師,如弗若多羅、昙摩流支、卑摩羅叉、佛陀耶捨、昙無谶、佛陀什、浮陀跋摩、求那跋摩、僧伽跋摩、求那跋陀羅等,這些大都是以“禅律”為主的西域僧,不僅通過禅法,而且重視戒律,以《十誦律》為基礎,鸠摩羅什也是從卑摩羅叉學過《十誦律》。另外,陀羅尼的經典亦漸漸傳入,如畺良耶捨《藥王藥上觀經》與昙摩密多《觀虛空藏菩薩經》等,這是由觀佛、禮佛消業障,進而持密咒來消重罪。
當然,從禅法上說,主要是以“五門”修法與“觀佛三昧”為主,同時由於觀境中有兜率、極樂世界,禅觀逐漸與淨土信仰結合,對隋唐時代的淨土信仰、禅宗的產生,都具有重要的影響。
〔1〕《出三藏記集》卷九,《大正藏》第55卷,第65頁上。
〔2〕《出三藏記集》卷二,《大正藏》第55卷,第11頁上。
〔3〕湯用彤:《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》(上冊),第213頁。
〔4〕《出三藏記集》卷九,《大正藏》第55卷,第65頁上~中。
〔5〕《出三藏記集》卷九,《大正藏》第55卷,第65頁中。
〔6〕《注維摩诘經》卷三,《大正藏》第38卷,第358頁下。
〔7〕《注維摩诘經》卷五,《大正藏》第38卷,第379頁上。
〔8〕《大智度論》卷十七,《大正藏》第25卷,第188頁下。
〔9〕《注維摩诘經》卷二,《大正藏》第38卷,第344頁下。
〔10〕《大智度論》卷十七,《大正藏》第25卷,第188頁上、189頁中。
〔11〕《坐禅三昧經》卷下,《大正藏》第15卷,第281頁下。
〔12〕《思惟略要法》,《大正藏》第15卷,第300頁上。
〔13〕《晉書》卷一百十七,第2984~2985頁。
〔14〕《出三藏記集》卷十四,《大正藏》第55卷,第103頁中~104頁上。《高僧傳》卷二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334頁中~335頁下。
〔15〕《高僧傳》卷二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334頁下。
〔16〕《出三藏記集》卷九,《大正藏》第55卷,第66頁中。
〔17〕對佛陀跋陀羅師承的詳細考察,見徐文明:《中土前期禅學思想史》,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,2004年,第42~44頁。
〔18〕《出三藏記集》卷十三,《大正藏》第55卷,第89頁中~下。
〔19〕《治禅病秘要法》卷下,《大正藏》第15卷,第342頁中。
〔20〕《出三藏記集》卷二,《大正藏》第55卷,第11頁下。
〔21〕《出三藏記集》卷四,《大正藏》第55卷,第30頁下。
〔22〕《眾經目錄》卷三,《大正藏》第55卷,第128頁上。
〔23〕《歷代三寶記》卷七,《大正藏》第49卷,第71頁上~中。
〔24〕《出三藏記集》卷九,《大正藏》第55卷,第66頁上。
〔25〕《出三藏記集》卷九,《大正藏》第55卷,第66頁上。
〔26〕《高僧傳》卷十一《玄高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397頁上~398頁中。
〔27〕玄高見佛陀跋陀羅的時間問題,見徐文明:《中土前期禅學思想史》,第50~67頁。
〔28〕《高僧傳》卷八《玄暢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377頁上~下。
〔29〕《高僧傳》卷十一《法期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399頁上~中。
〔30〕《比丘尼傳》卷三《慧緒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943頁下~944頁中。
〔31〕《高僧傳》卷十一《僧隱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401頁中~下。
〔32〕《高僧傳》卷十一《法琳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402頁上~中。
〔33〕《高僧傳》卷十一《智稱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402頁中~下。
〔34〕《名僧傳抄》,《卍新纂續藏經》第77冊,第355頁下~356頁上。
〔35〕《高僧傳》卷七《道汪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371頁下~372頁上。
〔36〕《高僧傳》卷七《慧觀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333頁下。
〔37〕《高僧傳》卷三《寶雲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339頁下~340頁上。
〔38〕《高僧傳》卷三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337頁上。
〔39〕《高僧傳》卷三《智嚴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339頁上~下。
〔40〕《高僧傳》卷三《智猛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339頁上~下。
〔41〕《高僧傳》卷十一《慧通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398頁下。
〔42〕冉雲華《中國禅學研究論集》,台北:東初出版社,1990年,第18頁。
〔43〕《高僧傳》卷十一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400頁中~下。
〔44〕《高僧傳》卷三《昙摩密多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342頁下~343頁上。
〔45〕《出三藏記集》卷二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12頁中~下。
〔46〕《五門禅經要用法》,《大正藏》第15卷,第325頁下。
〔47〕《佛說觀普賢菩薩行法經》,《大正藏》第9卷,第393頁下。
〔48〕《高僧傳》卷十一《僧審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399頁下~400頁上。
〔49〕《續高僧傳》卷五《智欣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460頁下。
〔50〕《比丘尼傳》卷三《僧蓋尼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943頁上~中。
〔51〕《大正藏》本傳作“永徽元年”,南朝宋、齊時代無此年號,應為“元徽”。
〔52〕《比丘尼傳》卷三《法全尼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943頁中。
〔53〕“十六”,《比丘尼傳》作“十九”,依元嘉二十四年(447)算,應為十六歲。
〔54〕《高僧傳》卷三《畺良耶捨傳》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343頁下~344頁上。
〔55〕《出三藏記集》卷四,《大正藏》第55卷,第22頁上、中。
〔56〕《比丘尼傳》卷二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940頁中~下。
〔57〕《比丘尼傳》卷四,《大正藏》第50卷,第945頁下~946頁中。